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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宇宙第一妹攻gwt^^

守护宇宙第一猫酱pyx^^

力量差什么的我都不屑嗑了啦^^ 虽娇但1软妹攻和腹黑但怂纸片0才是纯纯郭蒲味儿

对了~我觉得你们会对这个比较感兴趣,我就先放出来说一下我的态度😢…我知道有一部分读者还是想看的,但如果要往下写我需要克服一下自己的心理哈哈哈!我有时候看上个星期写的东西都会尴尬,别说一两年前了😢


最近在看什么书啊😢

电视剧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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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给大家讨论吧 注意不要剧透ㅋㅋㅋ

白色往事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郭蒲ONLY。


/短打。全是假的,全是私设。


 

 

01

 

石凯问什么叫单身party,就是只有我一个单身狗的party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刮着大风,今天的风不算冷但凶猛,卷起石凯垂在胸前的卫衣带子给他抽了一嘴巴子。齐思钧乐呵呵地把烧烤架上的鸡翅翻了个面,但鸡翅好像不太愿意,转身落了地。

 

“婚前男女都这样,你可以理解为,步入婚姻坟墓前的临终关怀。”齐思钧语气欢快,蹲下身用铁夹把鸡翅夹了起来。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石凯直接眼神示意他放回去。齐思钧一顿,做了个口型:狗都不吃。

 

两个人还没有因为鸡翅的事情僵持太久,蒲熠星推开落地窗走了出来。脖子缩在系紧的兜帽里,手指藏在加绒的口袋里,他正在以全人类抵御寒冷时的标准姿势,一抖一抖地向齐思钧缓慢移动,——然后靠在他背后不动了。

 

“怎么出来了?”

 

“太久了,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哦?什么时候产生这种觉悟的呢?”齐思钧笑眯眯的。

 

蒲熠星皱着眉横看竖看,终于从那双狐狸眼里品出了点什么,立马直起身子打小报告:“郭文韬还在睡觉。”他的手肘似乎抽动了一下,有想把手举起来增加说服性的意思,但最后屈服于冰冷的现实。

 

不过齐思钧没接这话,应该是为了给郭文韬提供更好的“临终关怀”。他跑去洗菜了,一双白净的手泡在冰水里,看得蒲熠星鼻涕快要流出来。

 

客厅里突然来了电话,石凯猛地站起来,却又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酱料。无所事事的蒲熠星被迫接下大任,用手肘按下灯开关后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把手拿出来。

 

郭文韬从房间里探头出来,眼神迷糊,显然是刚被吵醒的样子。蒲熠星瞧见他就觉得好笑,“嗯嗯”几声,挂了电话,对郭文韬摇摇头说:“……不来了。”

 

郭文韬和他在昏暗的灯光中沉默着对视,然后又把头缩了回去,好一会儿才传来关门声。

 

02

 

很难形容那天的氛围。——硬要说的话就和风很像,不算很冷,但体会不到什么柔软。

 

郭文韬约他们时个个都表现得很兴奋,仿佛上辈子没聚过餐更没吃过自助烧烤一样,连某节目组听了都会觉得委屈。但是不能赴约的电话也随着约定日子的迫近一个个打来,直到刚刚唐九洲说临时有工作不能来而在那边撒个一整套娇,蒲熠星有些遗憾地想,看来今天实到人数真的只有四了。

 

大家都很忙,赚着钱,但很忙。很久以前他们还热热闹闹地聚过,说一起去哪里哪里旅行。但仔细一想,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齐思钧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洗菜、烧烤,嘴上叨叨个不停,直到很久没等到回应,才发现石凯刚刚坐的位置早就空了。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熟练地走到阳台的一角向下看去,石凯窝在竹椅上睡,——黑漆漆的羽绒服,怀里抱着白乎乎的大狗。

 

郭文韬终于舍得从客厅走出来。他也一身白,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齐思钧说他像黏在玻璃杯上的奶糊。他左右看了下,就问蒲熠星去哪了,但是齐思钧不知道这个。郭文韬点点头,把手里的烟盒往兜里一揣,转身走向后院。

 

“齐思钧居然没猜到你在这儿,这么神奇。”

 

郭文韬拍了拍他的后背,发出空气在棉绒里乱撞的声音。

 

他为什么总是在感叹一些毫不意外的东西呢?

 

蒲熠星打了个哈欠。

 

03

 

他们相处的方式好像很流动。至少蒲熠星是这么想的。

 

他们有时候会话很多,仿佛下辈子不会再见面一样拼了命地说,有时候也会像现在一样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也不是太近,还没有挨着,蒲熠星吸吸鼻子,从郭文韬奶白色的卫衣里好像真的能闻到一些柔软的香气。

 

刚想到这里郭文韬就把烟盒递到他面前。蒲熠星愣了愣,说:“你抽烟?”

 

“这不是你的?”

 

“……是。”

 

郭文韬的手指在卫衣带子上绕了两圈,有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被他压回帽子里。“我不抽。”他说,“以前偶尔,现在不抽。”

 

蒲熠星没说什么,把烟叼进嘴里。郭文韬给他点的火,长长的眼睫毛在火光里跃动。蒲熠星仰了仰头,本来应该做吸的动作,此刻却莫名想大吐口气。

 

很快,烟味就侵蚀掉了从那件白卫衣里飘出的香气。在此期间郭文韬都没有说话,兜帽遮住他太多,蒲熠星没法看清他的表情。不过这不重要,郭文韬的想法不重要。他很快就要把这条路走到尽头,但蒲熠星还要一个人熬很久很久。

 

有些遗憾,有些满足,有些庆幸,该想的和不该想的同时疯狂滋长,无声无息。

 

04

 

“我昨晚做了个梦。”见没有回应,蒲熠星自顾自地说,“梦见你结婚了。”

 

郭文韬的唇角已经上扬到了一定的角度,快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蒲熠星又说。“意思是,举办婚礼。……未来的事,我不是在梦过去。”不是在梦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嗯,”于是笑容变得浅浅的,但蒲熠星还是能听到郭文韬的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有来吗?”

 

“什……我当然有来,你不会没有邀请我吧?”蒲熠星愣了愣,说,“不过重点还是你的婚礼,所以我不太重要。”

 

郭文韬摇摇头。蒲熠星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是没有。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我来了,我一定会来的。”

 

这次的沉默维持了更长的时间。郭文韬又摇了摇头。

 

“我梦见我们喝的酒是蓝色的。”然后蒲熠星说。

 

05

 

我梦见我们喝的酒是蓝色的。

 

我梦见我们吃的菜只有鱼眼睛。

 

我梦见火树送的礼物是一对防毒面具。

 

我梦见齐思钧手里的捧花传来腐烂的尸臭。

 

我梦见在你们交换戒指时有丧尸冲破了礼堂的大门。

 

我梦见你骑在老虎那么大的汤汤身上向我扔来一把枪。

 

我梦见石凯也骑着白色大狗,好像比汤汤还大那么点。

 

我梦见我们疯狂地猎杀丧尸,就像游戏里那样。

 

我梦见我们救走了唐九洲,他一个人站在桌子上大哭。

 

我梦见我对你说我想找到瓜蛋,然后我们一起逃跑吧。

 

我梦见你说好。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那你最后是什么醒过来的?”荒诞而有趣的梦把郭文韬逗得不轻,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而且蒲熠星知道,他一定是在“骑着汤汤”那一段笑得最大声。

 

“因为你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蒲熠星说,“沾不到红色的血,也沾不到蓝色的酒,真的很白很白,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郭文韬学着他的语气说话,“在整一个又是吃鱼眼又是打丧尸的梦里,最后让你觉得最奇怪的竟然是我穿着白色西装。”

 

“你不是问我最后怎么醒过来的吗?”烟头的火光消失在蒲熠星拇指的茧里,他说,“因为觉得太像现实,所以才能回到现实。”

 

郭文韬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和蒲熠星从梦境抽离的速度如出一辙。

 

“我们都得回到现实,”他摇摇头,想了想,说,“然后向前看。”他拍了拍蒲熠星的背,这一次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空气在棉绒里乱撞的声音。

 

“嘿,被发现了吧,让我抓到你们两个在这偷懒。”

 

郭文韬和蒲熠星齐齐转过头,齐思钧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喊他们。石凯从他背后探头,又开始跑火车:“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偷情!”

 

蒲熠星低下头,抿嘴一笑。郭文韬将他的烟盒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蒲熠星侧过身,示意郭文韬直接放进来,他可不想再把手拿出来忍受寒风鞭挞了。

 

他们的手在没人看见的口袋里碰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连温度都还没有来得及攀附上去。

 

郭文韬立马抽出手,小步冲齐思钧跑去,边跑边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06

 

“哎呀,被你发现了。”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节目后台。

 

郭文韬的扣子扣错了,本人毫无察觉地低着头玩手机,反倒是一直睡眼惺忪的蒲熠星提醒了他。但彼时两个人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点的关系,郭文韬觉得尴尬,于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发出没有感情的声音。

 

“哎呀,被你发现了。”

 

他好像还觉得自己很幽默。蒲熠星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后来的日子蒲熠星得到了更多的验证。反正郭文韬的幽默细胞肯定不如自己就是了,他真的很容易被自己逗笑。但是自己笑的时候不一定是因为某件事好笑,而是看到郭文韬就会忍不住想笑。

 

比如很久之前郭文韬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好像比朋友关系还要更好一些?

 

那时候蒲熠星就笑了,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总是在感叹一些毫不意外的东西。

 

不过仔细一想,也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FIN

贵圈官配风评被害(下)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郭蒲不逆。演员郭×演员蒲。


/剧情需要,涉及微量周公子的BG,即周峻纬×琉祎(*谐音六一的骰子拟人)。


/也是没想到啊…谁能想到时隔不知道多久了我竟然能把下文填上…






06


“事情就是这样。”蒲熠星叹了口气,说,“……别,你别,你自己吃就好,我不用。”然后他把送到嘴边那坨又黄又黑的东西推远了些。


“噢行,那我不客气了,”周琉祎把剥好的芒果泡进酱油碟里,洗澡似的转上几转,直把蒲熠星看得无能评价,“你瞧就这点事儿,有啥的呢!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非要我这套话套半天。”


酱油在送往琉祎嘴里的途中滴滴答答落了半张桌子都是,还弄脏了周峻纬极其喜欢的格子桌布道具。不过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依然非常善良地继续关心着蒲熠星的情感生活。“蒲哥,小情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琉祎说,“峻纬的电影不也是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吗?生活需要磨合的嘛。”


蒲熠星看着满桌罪证,衡量了一下以后最终还是拖着椅子挪远了些,免得受其牵连,被周峻纬追杀。“是,是这个道理,但这不是普通吵架啊,”他说,“这是一场由广大群众发起的非正常的信任危机。”


“怎么说呢?”


“他们觉得我和韬韬并不是普通情侣,”蒲熠星说,“以至于郭文韬也开始怀疑我们不是普通情侣,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毛病?”他那语气也不像真生气,反倒是也有点怀疑的味道。


琉祎心里想说他是有点毛病但你们本来就不是普通情侣,两个脑性男在一起的话岂是我等肉体凡胎可以看透的关系,不过她嘴上还是要说:“你们又没有公开,大家没往那方面想也挺正常的吧。”


其实蒲熠星想想也是。不过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别人觉得他们不像一对就算了,他郭文韬凭什么怀疑他们的关系?就因为相信那个什么镜头里的CP感?而且还说那些……听起来很伤人的话。


“你也别给他找理由轻易原谅他,”看蒲熠星埋头不语,琉祎连忙补充道,“男人喝醉酒不是说胡话的理由。不过他能这样说肯定有心事,我猜猜,该不是糟了前女友的罪所以变得那么没有安全感吧?要不姐姐帮你套套话?”


“……你还是吃你的芒果吧。”


周峻纬回来的时候琉祎正在往碟子里加酱油,吓得他连忙去抢酱油瓶子。“你这够了啊,不能再吃了,”他把碟子也端了起来,甚至举过头顶防止琉祎来抢,“赶紧喝口水去,齁死你。”


但是琉祎根本没站起来,只是坐着拍了拍手,眉眼弯弯地看着蒲熠星离开的方向,心情不错的样子。周峻纬盯着她的表情观察了好一会儿,马上察觉不对了:“……周琉祎,老实交代,你刷我卡买啥了?包包,裙子,还是首饰?”


“才没有,老娘自己有钱干嘛刷你的卡,”琉祎很有骨气地回怼,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笑道,“来,你坐。”周峻纬狐疑地拎着被蒲熠星挪开的椅子过去,挨着琉祎坐下:“怎么神神秘秘的……”


“你想不想知道文韬和阿蒲怎么回事?”她贴着周峻纬的耳朵问。


“想,”周峻纬很诚实,道,“……他俩再这么别扭下去,我看这戏没法拍了。你看见最近这气氛了吧,跟定时炸弹似的。”


“没事,我有办法。”琉祎胸有成竹的样子却完全没让周峻纬放下心来,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琉祎……你那芒果……别老强迫人家吃,人家就未必好你这一口。”


“确实,大众的口味是多种多样的。”琉祎难得没有回怼,只是留下一句颇有哲理的话给她男朋友自行琢磨。







07


在周琉祎强行约谈蒲熠星之后的一周里,剧组里的气氛还是没有一点点改变。——郭文韬和蒲熠星相互怄气,保持冷战,周峻纬两面受气,琉祎看在眼里,却没有了下一步行动。


周峻纬着急了,比两位当事人还要着急。琉祎不靠谱他是不指望了,于是去找齐思钧旁敲侧击。经纪人先生却满脸乐呵呵的:“怎么了?他俩不是最近挺好的吗?”当时周峻纬就无语凝噎,心想要是被粉丝知道了,会刷八百条评论公司辞退经纪人的维权控评的程度。


琉祎嘴里塞满薯片,完全没有身为女明星的自觉:“你担心什么啊,他们确实已经快和好了啊。”周峻纬心累,说你别玩手机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琉祎摇头说不用,然后咬着薯片把手机怼到周峻纬眼前。


“这什么?”周峻纬捏着她的手腕,逐字逐句地念着论坛里的帖子,“……‘南北:磕到了一些日久生情,谁懂’?”


“懂了吗?”


“谁懂,”周峻纬眼神呆滞,那是一点也不懂,“你告诉我这谁能懂?”










08


进门的时候听见厨房有流水声,蒲熠星连忙加快换鞋的速度,想要避免打照面的尴尬。可是他拖鞋还没换上,水声就停止了,一抬头,郭文韬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俩洗干净的梨。“回来啦?”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招呼,坦然得像他身上熨得完全没有折痕的白衬衫。


“……啊。”蒲熠星愣愣地回答,手攥着背包带子上下搓了几下。郭文韬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吃梨吧,”他用纸巾把梨子上的水擦干净,递给蒲熠星,“我现在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叫外卖吧。”蒲熠星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瞬间把嘴角抿得紧紧的,想溜回房,连拖鞋穿反了都没发现,差点给自己摔了个跟头。


“你、你……站住。”身后郭文韬的声音急得飘了起来,尾音堪堪收住,强行变软,“……小齐都把菜送过来了,不吃了多浪费。再说,你不爱吃我做饭,打火锅也行吧,反正是些牛肉片啥的……”


急急忙忙说了很多,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一口气连续说过那么多话。可他话音未落蒲熠星已经转过身来,啪啪两下潇洒地踢掉了拖鞋,给穿正了,然后走到他面前。


郭文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蒲熠星低头划开手机,递到他面前。


“……什么?”郭文韬一看,是直播界面。


“不是要喂我吃梨,给我做饭,和我打火锅吗?又没有镜头在这里,怎么证明爱不爱呢?”蒲熠星说,“不如给粉丝开个直播看看?”


郭文韬好像听愣了,直直望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蒲熠星咧嘴一笑,说:“怎么?不愿意啊?不是说……”


郭文韬突然伸手在屏幕上一点。


“……”


“嗨大家好我是……文韬,这位是我的男主角蒲熠星。”


蒲熠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被郭文韬的臂膀搂了过来,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逼一样的表情,“现在快要到饭点了,大家吃饭了吗?快来和我们一起吧~”


“……”


造孽啊!


直播间一开,粉丝就涌了进来。因为没有提前预告晚上直播,弹幕上全是“???”。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镜头对准郭文韬的脸和身后的家具,弹幕从问号变成了受到惊吓的感叹号,紧接着观看人数迅速猛增,弹幕的变换速度也越来越快。


蒲熠星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节一节地,强行转动,逐渐才把眼神锁定在了郭文韬的脸上。——那家伙还是漂亮,皮肤又好,清秀的五官即使在没有妆造的情况下也让人心动。此时笑意盎然,还有点害羞,全然一副热恋模样。


……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正准备下班的齐思钧已经美美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美美地嗦个粉,晚上再美美地敷个面膜看看书,享受美美的空闲时光。打工人的愿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他此时却收到了来自蒲熠星的讯息,打破所有幻想。


——“小齐,你救救我,你老板有病。”







09


“是剧组今晚聚餐吃饭吗?”


郭文韬蹲在屏幕前念完弹幕,莞尔一笑道:“不是哦,只有我和男主角,我们两个人吃。”说完眉眼间满是温柔地转头看蒲熠星,吓得他赶紧把另一部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没管齐思钧给他的回复。


“这是我家,刚刚是准备要做饭来着,男主角心血来潮想开直播,所以就开咯。不过我手艺不太好,他也一般,”郭文韬又转过头,对着屏幕解释道,“……平时我们俩都忙,不爱去饭店,比较喜欢点外卖。”


“拿手的菜吗?……好像没什么呢,番茄炒蛋算吗?”


“石凯会做饭……对,石凯挺会的,但他也不和我们住一起啊,下次我找他过来玩吧……什么?……不是找他当厨师,是找他玩儿。”


好家伙,蒲熠星心里一咯噔。这已经不是拐着弯儿官宣了,这是相当于扯着粉丝的耳朵大喊“我们不仅在谈恋爱而且已经同居很久了”。


环顾四周,沙发上一堆成双成对的抱枕,边上还挂着情侣猫耳耳机。装着葡萄汁和椰子水的玻璃杯也是情侣款,旁边放着洗好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两个雪梨。


郭文韬还在和粉丝互动着,话题总是离不开蒲熠星。而蒲熠星盯着郭文韬柔软的后脑勺,既不敢马上靠近又不敢立刻逃走,只是神奇地、又在情理之中地,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跟平时和朋友们、家人们视频,也没什么两样。


正这么想着,老远看见弹幕突然飘过一条“好羡慕这样的友情啊,希望以后和闺蜜也过上那样的生活呢~”。蒲熠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出于某种奇妙的心态,他伸手拍了拍郭文韬的肩膀,摆出冷战以来最黏人的笑。


“今晚吃可乐鸡翅?”


郭文韬也笑了,没说话,拿起手机往厨房走。蒲熠星抿着嘴站了会儿,抓起雪梨啃了一口,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在郭文韬的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痴,好像真是两个笨蛋啊。










10


周峻纬给齐思钧打电话,问他在干嘛。齐思钧说:“我?刚下班,嗦粉呢。”


周峻纬那边细细簌簌一阵,像是吃饱喝足滚沙发的声音。“还有空嗦粉呢,你没管文韬和阿蒲直播吗?”


他抬头看了看,郭文韬正好在炒菜花,蒲熠星拿着吃了一半的梨子,顶着抽油烟机的声响在那讲他憋了几个星期的谐音梗冷笑话。前者原本只是笑得清浅,后面越来越忍不住,直笑得五官乱飞,露出一口白牙。


“他俩也没提前和我说,我咋管,”齐思钧用力吸了一大口,粉丝差点从鼻孔里溜出来,“你觉得我能管啥?现在冲到他们家去把他们家的总闸关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并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有螺蛳粉真香的感觉。


周峻纬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是,现在冲过去他们家除了表现得自己像变态,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人的好奇心还是有的,周峻纬压低了声音问:“那他俩怎么突然要在家里开直播?”


……不会和最近吵架有关吧。他顿时提心吊胆了起来,生怕俩人又搞出些什么不和传闻。


齐思钧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咕噜噜喝了口汤,开始安慰他:“放心吧周导,他俩现在已经不能更不和了,随便对视一眼CP粉也能品出口糖。”


周导将信将疑:“他俩啥时候有CP粉了?”


“……”齐思钧一时语塞,倒不知道该说有自知之明好,还是说他妄自菲薄好。说惨还是官配惨,小情侣这叫遭的什么罪。


不过周峻纬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大喜道:“欸还真是!你看这些,说‘这是同居了吧哦莫’,‘天啊南北真情侣’,‘好甜啊他俩居然是真的’,‘本来以为只是宣传期营业,没想到私底下已经物理贴贴了吧’,‘你懂什么事直播官宣’……你看,我就说我很有眼光吧!”


他对着弹幕一个个念,越念兴奋,开心的语气让齐思钧很快就感同身受了。


“是是是,感谢周导给我们文韬递本子了,”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热泪,齐思钧有种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感,“……能破除不和传言就好,官不官宣都是小事了。反正真情侣不管这些,只管在镜头内外培养真爱。”


“我现在看啊,一会儿就能冲上热搜第一了,”周峻纬感叹道,“你看这个词条,写得多好……‘#郭文韬蒲熠星 日久生情’!什么都让网友们整明白了!”


齐思钧一看,果然是,现在都已经在第五了,冲热一根本不是梦。此时小情侣的饭也快做完了,蒲熠星给郭文韬摘围裙,不小心打翻了汤,两个人又手忙脚乱地趴在地上收拾,头磕到一块了就边骂边笑,和对方拼拼智商。


“……真好啊。”齐思钧莫名其妙很想发出的感叹。


“真好啊。”周峻纬在那头附和。


“周导也真好,”齐思钧夸赞道,“礼物榜上第一的那个‘勇敢小周不怕困难’是你吧?土豪啊土豪,刷了这么多东西呢!”


“啊是……嗯?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阵。


“……周琉祎!——谁让你用我的号给蒲熠星刷火箭的!——”








11


要问蒲熠星那天的可乐鸡翅味道怎样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平时一样。


要问郭文韬那天是什么心情吧,好像只有按下直播按键的一刻觉得紧张,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和平时一样。


他做了饭,蒲熠星就把他的梨子切成了小块装进果盘,跟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地喂。起初笑容公式,眼神躲闪,比演戏还不自然,到后来……就没什么不同了。就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每一天一样,或有说不完的话,或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


总之都是幸福的。


蒲熠星是很好看的,这种好看对于郭文韬来说和别人很不一样。别人从镜头里看到的蒲熠星,和他可以看到、摸到、吻到的蒲熠星是很不一样的。他从未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有何不一样。


脸上细小的绒毛,容易干燥起皮的嘴唇,刚起床时飘逸的头发,夜灯下迷离的眼神……这些都是镜头所不能记录的东西,像剥去了外壳的果子,露出甜美的果肉,保留原始的美感。于是他不再纠结镜头内外有什么不同,也不再怀疑爱意真切。


——如果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相信,在别人的言语中迷失,又是否还能相信自己有爱人的能力呢?


直播结束,夜却还漫长。蒲熠星一时间没习惯突如其来的安静,正准备又偷溜进房间,手却已经被捉住,贴在郭文韬冰凉的脸边。他静静地趴在沙发边上,伺机把下巴垫上了蒲熠星的膝盖。


“错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压得低哑,语气后悔痛苦,“我比谁都爱你,也比谁都怕你不爱我。”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期间唯有心跳声巨响如雷鸣。


“镜头内外是同一个我,”蒲熠星终于开口,顿了顿,又说,“……镜头分割营业和生活,但不分割爱,也不分割我。”


“错了,现在当事人很后悔,”郭文韬摩挲着那只贴在他脸侧的手,有点可怜兮兮地抬头问,“男主角能不能原谅我?”


“我也挺后悔的,”蒲熠星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我也和你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以为爱情有迷惑性,以为群众的眼睛更雪亮。更后悔一时生气,把你的鞋子低价出掉了。”


郭文韬一愣,好半天才开得了口:“鞋子?……什么鞋子?”


“你蓝色那双。”


“……从巴黎带的那个限量款?”


“是啊,”蒲熠星的眼神很是真挚,“韬韬,对不起,可以原谅你的男主角吗?”


郭文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有苦难说,欲哭无泪。









12


很难说《遗落》的官配CP是怎么火的。有人说是因为那场直播,有人说是日久生情的温柔魅力吸引了太多的人。但大家都认同的真理是,这对CP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早就开始并一直会拥有不同寻常的浪漫。


舆论的风向马上就变了,从前那些“没有CP感”、“营业塑料感”、“生硬直男友谊”的物料,被解读出各种风味。一个眼神是痴缠,一个微笑是安抚,一个握手成了天雷勾地火三生三世非你不可虐恋情深。


从前的“男科妈妈给男科开门”,也变成脑性男的克制和保护。物料还是那些物料,变的只有网友们评论的那张嘴。演员也还是那些演员,本本分分演戏,风风光光拿奖。


琉祎很爱看那些帖子,到了一有空就翻手机看的地步。周峻纬很不解,于是琉祎就问:“这帖子是你写的吗?”


“怎么可能。”


“也不是我啊。”


周峻纬狐疑道:“怎么了吗?”


“那发帖人是怎么知道,文韬和阿蒲冷战的时候喜欢联机互殴的?”


说的是啊!明明是双人游戏,明明在场的只有——


琉祎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周峻纬,意味深长地笑了。


“周导啊,我们之中有内鬼,”琉祎翘着二郎腿喝了口咖啡,“……是甜蜜的、爱情的内鬼啊!——”





FIN




薄冰后记。

写点东西终结一下《薄冰》和它的番外们!不然我怕我无限扩张下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在已经构造好的世界观里不断地往下写,明明只是心血来潮的小短篇,但是不断地、不断地,一个又一个小碎片让原本的故事越来越完善。可能是因为我享受平行世界被搭建起来的过程,也享受人物逐渐丰满鲜活的样子。


《薄冰》开头有警告,这篇故事里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不管您到底看出来多少,每个人的阴阳面都是确实存在的。当故事被发表出来的时候我就不愿意把自己当作作者,我也是读者,是这个故事的第一个读者。所以我不会做文章之外的剧情解析,只是记录一点自己的感受。


主要人物四个,一对兄弟,一对恋人,一对夫妻,一对发小,一对关系微妙的……呃……搭档?我看你和TA,你看TA和我,视角不同,看到的也不同。


故事的最后曹恩齐还在纠结齐思钧和何运晨有没有相爱过,但恐怕连哥哥们自己也搞不清楚。更多的时候只是在漫长的陪伴中习惯了对方的存在,不曾考虑过万一有一天会分开的可能性。大概别人默认他们相爱,他们自己也就默认了。


时间有迷惑性,也有麻痹性。


文中的齐思钧自私薄情,最后却不得不和罗予彤联姻,那么他到底是因为弟弟还是因为齐家?他还算是个好哥哥吗?

又比如曹恩齐,整整一个少年时期的漠视让他觉得委屈,但同时,他是不是也比齐思钧少了一份责任?他又能算是个好弟弟吗?

从小和兄弟俩一起长大的何运晨心里必然是有一把秤的,但这把秤是正的还是歪的?在什么时候歪向了哪一边?或者说,又在什么时候决定歪向另一边的呢?

……


他们用了很长的时间成长,可惜也没有长得很好,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满意。


可旧礼新收,新芽复长,薄冰融后就是初春。


或许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变好。


——KK敬上。



-

以上一点乱七八糟碎碎念啦!

我去冬眠了!拜拜!

新芽。

WARNING:OOC


/恩何不逆。齐思钧、罗予彤为联姻夫妻,但基本上不会有感情向的描写。(意思是知道有这层关系就可以了,其他不重要。)


/是《薄冰》世界观下的番外,收录一些没有被正文记录的小碎片。建议浏览前文后再阅读。


/另一个番外指路《旧礼》








01


罗予彤凌晨三点半给曹恩齐发讯息,说她突然有点恐婚,她想逃婚。


按理说曹恩齐那时候是看不到的,因为他没有熬夜的习惯,大部分时候生活质量都挺高。但当时的曹恩齐和二十多年来的曹恩齐都不一样,他正处于热恋期,准确来说,是好不容易追到了以为这辈子都追不到的人的热恋期。


恋爱使人改变,所以他那时候还在被窝里和何运晨聊天。何运晨第二天不用上庭,由得他也陪着他在这儿胡闹。


罗予彤的第一条讯息说:睡了吗?


曹恩齐都没看第二眼,动动手指就给她从消息框里划掉了。


紧接着第二条就来了:我突然不想和你哥结婚了,我怕死了。


曹恩齐在潇洒划掉之前猛地发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指,拉下消息框盯着罗予彤那句话看了两三秒。他爬起来又睡下,翻左又转右,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没睡。”


“那好,我先睡了,明天下午三点半金海轩我请客。”


曹恩齐:……?








02


在认真权衡了一下这个嫂子到底是有好还是没有好之后——他遗憾地想起自己是齐家的孩子,终究也千算万算,把利己主义刻进基因里——曹恩齐还是决定去赴约。


就当是为了和罗予彤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交情,去给发小缓解下婚前焦虑也是应该的。他为自己找了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原谅自己一时的自私。订婚之后他和罗予彤还没有联系过,大概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的关系。


……噢,除了齐思钧。他什么都能很快地适应,把自己的社会角色玩得跟卡牌游戏似的得心应手,真乃神人也。


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外面已经飘进来一股食物的香味了。曹恩齐眯着眼摸来手机,才看到今天一大早,何运晨就发了讯息说要来给他做午饭。——不是给他带饭,不是找人做饭,说的是来给他何运晨大律师亲自来做饭。


关于这件事情显然几家欢喜几家愁。曹恩齐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老管家长长舒了口气,询问之下,鬓角灰白的慈祥老者才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是看着小何先生长大的,”老管家说,“可没见过他进厨房。”


听了这话,曹恩齐心里更乐呵了,抿着嘴笑道:“没事,我去帮他,给他打打下手。”老管家顿时愣住,想说“恩齐少爷您不是也没怎么下过厨吗”,可曹恩齐已经闪身进了厨房,还顺手锁了门。


正在和见鬼的煎蛋生气的何运晨闻声回头,招呼他道:“恩齐醒啦?过来帮我把围裙系一下。”“还有什么要帮忙呢?”曹恩齐绕了一圈过去,顺便偷吃了点,“予彤……我亲嫂子说今天请吃下午茶,我打算给我的胃腾点空间。”


“你要坑她一顿?”


曹恩齐用指尖把何运晨鼻尖亮晶晶的汗蹭掉,拥在他腰间的手一伸关了小火,笑道:“意思是这样没错,但我的重点是,你可不要那么辛苦,随便做点就好。”何运晨凝视了他好一会儿,难得有点语塞的感觉。“我很随便,”曹恩齐觉得他看上去有点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反正很可爱,“所以吃起来什么味道……”


“我也很随便。”曹恩齐连忙接话道,“你知道我怎么不挑食的。”


俩人相视一笑,在曹恩齐数年来都觉得空荡冰冷的别墅中最具有烟火气的地方交换了一个吻。


“这煎蛋还行吧?”


“……很好吃~下次不要再做了~”






03


原本曹恩齐觉得带家属蹭饭有点过意不去,得脸皮厚点才能吃得心安理得,但是开门后发现石凯也在,而且好像已经吃光好几碟点心了,他瞬间放心地把何运晨牵进来。罗予彤在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糕点,果不其然没有在意。但何运晨摇摇头笑,借口帮他们去点菜,悄悄合上门出去了。


罗予彤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憔悴很多。她瘦了,瘦了好多,本来就尖的下巴如今尖得能戳死人。“你的眼睛是不是凹下去了,”曹恩齐比划了一下,说,“嘴巴也一点颜色都没有。”


石凯悄声说:“她那是严重的婚前焦虑。”罗予彤双眼无神仿佛在挂空挡滑行。“我要死了,”她说,“我现在太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了。”


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刚好曹恩齐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从来都没感受到一点你们要结婚的征兆,”他问,“我也不是没想过我哥哪天就牵回一个女人介绍说是我嫂子了,但对方是你的话,我倒是真没想过你会不告诉我。”


罗予彤嘴唇蠕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表哥让我嫁,我想了想自己这辈子应该也没别的更好的安排了……就……总之这事儿有点复杂,你别管了,你哥也是为了你。”


曹恩齐当时应该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的,但是极其隐秘地闪避了过去,好像只要不注意,大脑就能当作没接收过这一信息似的。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开玩笑的轻松语气,但看着罗予彤的脸还是纸一样苍白。


“那我支持你逃婚,”曹恩齐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哥对着干了,根本无所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的爱情根本就还没开始,可不能入土。”


“你俩幼稚……!”石凯看不下去了,用手指点着桌面说,“姐啊,可别冲动啊,实在不行……你跟小齐哥先婚后爱不就行了!……冲动是魔鬼啊懂不懂?”


罗予彤面无表情地呵呵一笑,说:“你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


“我看到恩齐他哥的脸都觉得他下一秒要抽背我的古诗词、抽查我的作业了。”











04


三个人乱七八糟地聊了一下午,没讨论出什么解决方案,没有结果。不过他们大概也心知肚明,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讨论出真正的结果来的,一切都只是苦中作乐罢了。


“你哥高兴吗?”


曹恩齐看着罗予彤沾满碎点心的脸,有点不忍心地挪开视线。“你要听实话吗,”他说,“我没觉得他很高兴。”


在车里看文件的何运晨突然收到曹恩齐的电话,让他把放在车里的钢琴演奏会的票拿两张上来,他想送给罗予彤和齐思钧度蜜月的时候用。何运晨原本没怎么在意,但看到演奏名单上有曹恩齐之后,还是有点吃惊的。


“你不会在偷偷地对你哥好吧?”


曹恩齐听了这话,完全一副“我耳朵没问题吧”的表情。“非要说我对谁好那也是在对罗予彤好吧,”他牵着何运晨的手撇撇嘴,“不过我现在也觉得糟蹋了我的票……你知道她刚刚说什么吗?”


“说你钢琴弹得烂。”


“……她说她要跟你私奔,说你从小就比齐思钧对她好。”


何运晨笑得前仰后合,靠在曹恩齐身上起不来。曹恩齐也眯着眼睛笑,一下一下顺着何运晨的头发。


“齐思钧突然要和罗予彤结婚,是因为我包里被人放手指恐吓那件事吗?”


突然的问话让何运晨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别喊你哥名字,没礼貌。”他从曹恩齐身上离开,拨了拨被弄乱的头发。


所以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过,他们之间依然有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事情。而这次曹恩齐却大概猜到了联姻的原因。


他还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罗予彤那个对齐家虎视眈眈的表哥,八岁那年被罗家退回来的小提琴,最近齐家资金链的人为疏漏,难缠的议员经济犯罪案,齐思钧疲惫却依旧那么镇定泰然的脸……


他又一次在心里叫喊,哭泣,在平静乖巧的外表下隐忍情绪。只是这次他听到了别人的叫喊,哭泣,——因为比他大声,比他痛苦,所以他第一次听到了。


他站在婚礼的现场,那声音像海潮,汹涌澎湃,声声不绝。







05


那天曹恩齐喝了酒,醉得搂住何运晨可劲儿撒娇,哪儿都不让去。何运晨背上挂着一个人,吃力地铺着被子,一旁的管家局促不安,伸手想接又不敢。


“你喜欢我多点还是我哥多点?”


“……”


“说嘛。”


“……你明天醒来肯定会后悔自己喝了这么多。”


“你站在谁那边?我?还是我哥?”


“我站在你床边,现在准备把你丢上去。”


“那如果我是错的呢……”


“……予彤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根本不关你事,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是我的错呢?”


曹恩齐平躺在床上,含着清浅泪光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我是错的,你站在哪一边呢?”







06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需要我做出选择……”何运晨叹了口气,给已经睡过去的曹恩齐轻轻盖好被子。


“我会站在你这边,然后告诉你,你是错的。”


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晚安。






FIN

番外完了又番外!笑死!

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反正我贼拉爱写()




旧礼。

WARNING:OOC


/启程ONLY,恩何不逆。


/是《薄冰》世界观下的番外,收录一些没有被正文记录的小碎片。建议浏览前文后再阅读。







01


八岁那年,曹恩齐想养个宠物,——一只猫,或一只狗。


在那之前他做足了准备。先是调查了家人中有没有人对宠物过敏,又仔细观察了他们对宠物是否有排斥、厌恶的态度。


老先生没有明显的倾向,更可况他也很少着家,曹恩齐不好观察。齐思钧倒是对狗蛮热情的(至少比对很多人都好),但他看狗的眼神像是在说“它真是忠诚的仆从”,这让曹恩齐越看越别扭。至于夫人,听说她以前在老别墅养了一只橘猫,不过甩手给管家很久了,也不知道猫还是不是活着。


尽管如此,曹恩齐还是想养个宠物。他不知道这个愿望该和谁说比较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想获得一只毛茸茸的小伙伴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予彤想要一只小狗。”


何运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刚才在和见鬼的数学题生气,知道恩齐少爷进了自己房间也没怎么关注。曹恩齐一向很乖,不吵不闹,端着管家给的牛奶坐在书桌的另一边,静静地等何运晨结束功课后陪自己吃晚饭,很少会像今天一样突然开口和他说话。


小孩子总觉得自己的谎话很成功,殊不知大人眼中的他们透明得像一块玻璃,都不用再问,一眼就能把他们的小心思看穿。曹恩齐的眼睫毛抖啊抖,和心跳一样越抖越快。何运晨把笔放下,微微一笑。


“予彤想要一只小狗?”他重复着曹恩齐的话。


曹恩齐点点头。


“予彤为什么想要一只小狗?”


“……”


何运晨看着曹恩齐突然低下头,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很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意更浓了。“如果没有理由的话,”他捡起笔,用笔帽那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我还怎么给予彤送一只小狗呢?”


他的话让曹恩齐又陷入了一轮思考。


因为小狗可以陪我。


因为我想照顾一只小狗。


……


曹恩齐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起脸对何运晨说:“因为小狗很可爱!”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也瞪大像小狗,差点把何运晨说愣了。









02


不过真是很好的理由。


何运晨附在齐思钧耳边,用手遮着嘴,声音带着笑意:“我也觉得小狗很可爱。”齐思钧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脸上阴晴不定地闪过一轮又一轮,最后才嘀嘀咕咕地开口。


“怎么想到送这些……东西?”他可能想说一些不太好的形容词,但何运晨一直把手掌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衣服温温热热的一小块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齐思钧最后还是憋回去了没说出口。


“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啰里啰唆的?”何运晨笑道,“小齐,你就直接说答应不答应吧。”


听到金贵的“行”字终于从齐思钧金贵的嘴里说出来,坐在他们对面的曹恩齐松了口气,这才没有那么局促不安。


“谢谢哥。”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偷偷看向何运晨时发现对方也在含笑望着自己。


“反正你这个礼物就代表你自己送得了,我和爸妈都会另外给予彤准备的,”齐思钧说,“……小何,你有什么提议吗?”


坐在他椅子扶手上的少年收回眼神,却还没来得及收回温柔灿烂的笑意。白净的校服领口里,哗啦啦翻飞出的青春气息别样迷人。那样的人配上那样的眼、那样的笑,让鼓胀的血管里液体奔腾出敲动心脏的声音。


“还是先和先生、夫人都商量一下吧。”何运晨说,在齐思钧企图指责他又说了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之前先发制人,压在他耳边小声说,“反正你自己也想不出比小狗好太多的礼物啦。”


齐思钧满脸“你吃错药了吗”的表情被何运晨推着肩膀往外走,想要说点什么都被气得说不出来。来送甜点的管家问他们要去哪里,何运晨笑着摆摆手说只是出去散步。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两只拳头悄悄地、轻轻地对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一只是沾了墨水和彩色笔的少年的手,另一只白皙圆润,来自即将拥有一只小狗的二少爷。









03


虽然对他们家来说花钱不是问题,但不能被齐思钧发现他给小狗花钱了啊。曹恩齐思来想去,决定向罗予彤借钱,顺便和她交代一下“被送狗”的事情。


罗予彤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直接告诉曹恩齐自己最近的钱都拿去买包包了,没有钱可以借给他,彻底打消了曹恩齐的希望,才开始对他的先斩后奏感到生气。


“反正你都直接跟小齐哥和小何哥说是我想要,不如直接就给我养好了,”罗予彤说,“你现在借我的钱,假装给我送生日礼物,又让我拒绝,你好来顺理成章把小狗接走……曹恩齐,你哥可能不是人,但我发现你是真的狗。”


曹恩齐被果汁呛得满脸通红,努力挤出和果汁一样清甜的笑容:“我保证,我保证会有更好的礼物送给你!”


罗予彤撑着脑袋撇开头,狠狠“哼”了一声,看样子不会轻易消气了。曹恩齐连忙把马卡龙往她面前一推,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要生气嘛,我下个星期请你去水族馆玩?”


“水族馆有什么好玩的,”罗予彤愤愤地说,“我要去你家看小狗!”曹恩齐不好意思地屈着手指抠抠脸:“……小狗不在我家,我打算养在运晨哥哥家。”


“哈?!”罗予彤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养啊!反正都是在别人家里啊!”


“运晨哥哥又不是外人!”


“……?”


看到罗予彤更加奇怪的表情后,曹恩齐突然就结巴起来,差点连一句话都说不好,“我、我的、我的意思是、运、运晨哥、离、离我家……比较近……我去那、那边比较方、方便嘛……”


“运晨哥哥已经不算外人啦?”罗予彤皱了皱鼻子,猛地起身凑近曹恩齐的脸,把他吓了一大跳,然而还有更加吓人的话下一秒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哥和他有什么!”








04


对于何运晨和齐思钧之间的关系有了第一次特别的思考,就是因为罗予彤的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天真的大小姐不过是把两个哥哥往过家家的游戏里面代,可曹恩齐却觉得一点儿都不高兴。


他听到罗予彤说“运晨哥哥不算外人”的时候是高兴的,听到“你哥和他有什么”之后又不高兴了。罗予彤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怪他小气,问他为什么这样。但是曹恩齐什么话都憋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里滋滋冒苦水,收拾东西闷闷地回家了。后来有一段时间没和罗予彤去金海轩喝下午茶,连买小狗的钱也不向她借了。


如果换做是普通人,这样的关系有可能就断掉了,毕竟人的成长之中不止有那么一个朋友。但芒城的金字塔尖确实也只能站下那么些人,就算有心断掉,也会藕断丝连。


多年后的罗予彤摇身一变成为了齐家大少夫人,仿佛魔咒般,让一些故事被套在了某个圈子中不断上演。


一轮又一轮,一代又一代。










05


后来曹恩齐没有养上小狗。罗予彤没有借他钱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罗予彤表哥的公司和齐老先生有了大矛盾,暂时没谈拢,所以那一年的生日宴,曹恩齐没机会去给罗予彤送礼物。


这是一件不幸的大事,不过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就是了。


罗予彤的表哥和齐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两家少了来往,但罗予彤一直都不觉得这是曹恩齐疏远她的原因。当她终于拉下面子去找曹恩齐和好的时候,曹恩齐又飞速和她冰释前嫌了,唯独不愿意解释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和她冷战。


罗予彤是在写喜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段莫名其妙的冷战的,说曹恩齐生气好像是因为欠他一只小狗。齐思钧一听就知道是她记错了,笑道:“肯定不是你欠他的,他不喜欢那些东西。”


但是罗予彤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很肯定地表示,不,曹恩齐当时就是很喜欢小狗,他就是很想养一只小狗。她的表情实在太认真,齐思钧忍俊不禁,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为什么这么肯定?那时候你们都还很小,还能记得清楚?”


“那可是曹恩齐欸!你见过他特别喜欢过什么东西没?对什么表现过特别的欲望没?”罗予彤抱着膝盖,有些夸张地说,“……能让我印象这么深刻,他一定很想要一只小狗。”


“好吧,那希望他能养一只可爱的小狗。”说得很敷衍,一如既往的敷衍,连罗予彤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齐思钧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对这件事有印象的。——似乎有个穿校服的少年趴在自己耳边,字字带笑地说过,“我也觉得小狗很可爱”。


这个故事里好像人人都感受过小狗的可爱,可实际上,人人的少年时代里都没有这么一只温暖的小狗。


它根本就从来都不存在。







06


何运晨在上班时间接到了齐思钧的电话,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要事,结果刚接通就懵了。


“予彤的生日礼物……?哪一年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噢……当时你好像没送吧,说是老先生不让来着。我?我送了呀……什么?恩齐?”


齐思钧问:“恩齐和予彤当时关系就不错吧,瞒着我偷偷给她送了什么?”


何运晨想了想:“好像是……小提琴?”


“小提琴?”


“怎么了?”


“不是小狗吗?”


不是小狗吗。


往事一瞬间涌回脑海中,凭借多年默契,何运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齐思钧想要说的话。他知道齐思钧聪明,只是有些刻意不被提起的事情,饶是他也只能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才弄明白。


“不允许养吧。”何运晨隐去人称,没把话说得很明白。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谁家这么多规矩。”


没等何运晨反应过来,齐思钧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07


曹恩齐问何运晨,要给罗予彤送点什么新婚礼物比较好。何运晨摆弄着客厅的花,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问问予彤,她想不想要一只小狗?”


“小狗?”曹恩齐对于这个词显然比何运晨想象中敏感,他转过来趴在沙发边上,仰着脸看何运晨,“……她好像还真挺喜欢小狗,就是不知道我哥能不能接受。”


“你别管他,你只管你嫂子喜欢就好。”何运晨说。


这是何运晨难得地这么明目张胆向着自己讲话而不是向着他哥,曹恩齐心里的嘚瑟正在疯狂往外冒。他直接从沙发背上翻了出去,把何运晨抱了满怀。


“花……花!”何运晨把花和剪刀匆忙举过头顶,怕扎到他,谁知曹恩齐直接把他拦腰抱起。转了几个圈后,何运晨被稳稳放在餐桌上。


“别管花了,管管小狗吧。”


“……你先问问予彤。”


“如果她和我是一样的人,那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曹恩齐笑眯眯地说。何运晨忍俊不禁:“一样的人?你先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吧。”


“喜欢是在少年时代开始的,但不是只存在于少年时代。”曹恩齐说,“小时候想要小狗的愿望,也不止是存在于小时候。”


会愈演愈烈,会不断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再也掩盖不住,成为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08


而成长也不过如此。


剪去多余的枝叶,抛去无聊的桎梏,心底的呐喊从微弱到响亮,从无人知晓到实现愿望。


“我想养一只小狗”如此。


“我爱你”如此。





FIN


薄冰 || 曹恩齐×何运晨

WARNING:OOC


/曹恩齐×何运晨。恩何不逆。


/背景架空。少爷×律师。


/伪嫂子文学(对不起不配叫文学是我给自己抬咖了。


/很难用好人或是坏人来形容所有人……总之慎入就是了。








01


上周五,阴雨天,宜理发、忌嫁娶,齐大律师——的亲弟弟被抓了。


警笛嘟嘟嘟地响彻了七八条街,场面甚是浩大,连早餐店里正在搞卫生的大爷都拎着拖把跑出来张望。不出俩小时,报纸便头条铺天盖地写满齐思钧的名字,紧贴着的右下角用小了三号的字体不情不愿般印上“的弟弟”几个模糊小字,主次和意图都很分明。


在严冬里沉寂已久的芒城,仿佛因为新的八卦,从政客云集的酒会,到人声鼎沸的苍蝇馆子,由上而下都被赋予了融化冰雪的热度。


人当然都是八卦的,八卦是人的本性。齐家作为芒城商政大动脉的构成之一,是站在整座城市最顶端的名门望族。一旦发生什么家族丑闻,更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按理说,在登上各大版头之前,不管是警方还是媒体都该有人来给齐家通个气才对。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像是算准了齐家人松懈的时间点似的。——老先生和夫人刚去国外度假,话事人齐大少爷为了张议员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当邵明明看到新闻推送连滚带爬地冲向公关部的时候,同事们还在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分着下午茶。你一块菠萝包,他一块西多士,局子里的小少爷吃剩饭渣滓。


“吃吃吃!吃断头饭呢!恩齐少爷出事了!——”邵明明的声音里两分愤怒,八分惊恐,满脑子是齐思钧阴恻恻的笑容。


“啊?出啥事啊?”有不怕死的还敢来接话。


“啥事还要来问我啊?要我亲自去找记者问问?!不如你这个月的薪资也让我亲自领算了!”邵明明只觉得头大。


作为齐思钧的私人助理,邵明明早就身经百战。除了手有点抖,甚至表情管理依旧非常到位。可是这次出大问题,电话打出去全部碰壁,不是讲了两句就被挂,就是根本没被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此时齐思钧还在法庭上,等他出来再处理恩齐少爷的事情,恐怕好多人得项上人头不保,所以当务之急肯定是把消息压住。如今能指望的,就是公关部这帮人还没被养成饭桶。


齐大律师叱咤律政界,官场里如鱼得水,手段有够狠。恩齐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花着大把的银票追求着艺术家“不染铜臭”的高雅生活,脸皮有够厚。齐家偌大一个娱乐公司至今无人接手,因此,最得力的公关部仍维系着齐老先生打江山时的作风,——快、准、狠。黑里来,白里去,在官商灰暗和闲散庸碌中平衡着,像条滑不溜秋的毒蛇。


控制舆论不是难事,却是细活。整个芒城说小不小,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来来回回都是金字塔尖的那些人。


……可现在关注着齐家的,又不止有那些人。


或许在别的小孩背九九乘法表的年纪时就交过手,也早划分好阵营。利益相连的,利益冲突的,和不存在纠葛、也不想打交道的……邵明明本可以去找他们的任何一个“盟友”来应付这种突发事件,但手指悬在蒲熠星的号码上半分钟,他最终还是没冒这个险。


恩齐少爷特殊,他不能给别人的刀接近齐家的机会。狗血的豪门恩怨剧总是强调家族关系复杂,继承权摇摆不定,继承人貌合神离。可事实上,大家族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再冷漠的关系也得被“血浓于水”的亲情捂热了。


邵明明咬咬牙,叹了口气。


万幸,他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02


房门打开后,曹恩齐便飞快地抬头往那边看去。来的果然是何运晨。


他的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没有马上进来。成套黑色西装斯文矜贵,和臂弯里搭着的鲜艳红色外套完全不搭。不需要多么好的观察力,只需见过何运晨和齐思钧的人,都该知道这外套属于后者。


……总有办法阴魂不散啊。


曹恩齐忍住皱眉的冲动,微微起身探头,才发现是郭文韬叫住了何运晨在讲话。对方因为联系不上齐思钧焦头烂额,不断给何运晨鞠躬道歉,而他脸上一派温和笑意,说着无关紧要的安慰话。


“没关系,郭副局,这不是您的错。”


“唉,何律师,您看这……怪不好意思的……但您也知道,这属于刑事案件了,所以不是什么小事。我们只是暂时请恩齐少爷回来了解一下情况……”


“没事的,我能理解,能协助办案就好。”


他的好脾气让年轻的副局长更加惭愧,煞白的脸越埋越低。曹恩齐瞧在眼里,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一抽一抽的,滋滋冒着苦水。


“喂!”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何运晨终于回过头看他。眼神相撞像沙滩与海,曹恩齐耳朵尖一颤,刚支棱起来的脖颈瞬间缩回去了点。“哥……”他嘟嘟囔囔冒出一句,眉眼也像小狗一样温顺地塌了下去。


何运晨冲他笑得温和,说:“恩齐,你叫我?”


“嗯,”曹恩齐点点头,看了眼郭文韬,故意皱着眉撇撇嘴,“……我哥呢?”


“忙呢,”何运晨垂眸,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袖上沾到的脏物,“我来接你回去。”曹恩齐又点头,乖巧地抿抿嘴笑。郭文韬想起他方才拽得不理人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何运晨转过头问郭文韬:“他可以走了吧?”


郭文韬全身抖了抖,说:“哎,可以可以。”


“谢谢。”何运晨颔首,给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笑容。









03


刚走几步,何运晨又被郭文韬拦了下来。曹恩齐想凑过去听,何运晨一个侧身把他的视线堵了一半。


小气!曹恩齐干着急,皱着眉赌气似的往后退一大步,愤恨的目光大有盯穿何律师圆乎乎的后脑勺之势。


“何律师,您要不还是帮帮我,和小齐先生解释一下吧,”郭文韬踌躇着,憋得满脸通红才说出来,“……这次不是我不想管,我是真的不敢把手伸那么长啊。”


“您已经尽力了。”


“啊?”郭文韬一愣,随即迟疑地点点头,道,“是、是啊……”


“恩齐,走了。”何运晨没再说下去。见郭文韬表情尴尬,他顿了顿,微微鞠躬,这才继续往外走。


曹恩齐三步作两步追上,压在何运晨耳边悄声说:“……这就能走了?”何运晨咧嘴笑道:“你想搬两床被子留下来过夜?”曹恩齐连忙拨浪鼓摇头。


好吧,小何律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语气已经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曹恩齐早有感觉,何运晨虽然待人随和,说话温声软语,可骨子里终究刻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举止和谈吐所展现的是极佳的教养,眉眼之间隐约透露出来的,才是跨越阶层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在齐思钧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每当被哥哥从头到脚扫视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做错事,曹恩齐总是会喘不过气。——懂事后才被领回家的私生子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当然判若云泥。


鸿沟只是被世人刻意掩盖,个中原因或是善意,或是怜悯,更多的是优越感在作祟。他们根本不屑多给既无威胁、也无来往价值的齐家二少爷一个眼神。


就像上个月才被齐思钧拎到副局长位置的郭文韬,他虽然不知道齐家兄弟的关系到底塑料到了什么程度,也完全不把曹恩齐当回事,但该给的面子一定会给。


他敬畏、惧怕齐思钧,所有的行为根源在于此。


全靠演技的戏剧局面荒谬滑稽,可有件事情,在场的人们却能达成共识。——这个圈子以掌权为荣,却以无须掌权为乐。曹恩齐既是“乐”的享用者,又是无权的屈辱者。


只是……当事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终于从这晦气的地方出来,曹恩齐只想挨着何运晨说说话,结果齐思钧一通电话又要把人拐回去。何运晨跨下两节台阶就感受到衣袖被抓住,回头和小少爷大眼瞪小眼半天,对方也只是一幅受了委屈的样子,盈盈一眶眼泪要掉不掉,不吱声,好不可怜。


应该是在警局里坐了一上午,吓坏了吧。毕竟谁能有事没事让警察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搜出三根被剁下来的手指。曹恩齐素来胆子不大,又是娇生惯养的齐家少爷,包里放三个带血的生鸡爪都能给他吓得够呛,别说是三根手指了。


初步怀疑是仇家报复,但齐家还没对此事展开调查,现在让他一个人待着不安全。况且也不能放任小孩自己胡思乱想吧。何运晨又瞅着他看了几眼,心软了。


“想吃下午茶?”


“城西金海轩!”小孩果然顺着竿子往他这儿爬,生怕他说出别的话,又急急补充道,“不要打包不要外送,也别让人家厨师上门来……我就喜欢你陪我在那儿吃。”


好认真的眼神,也不知道到底是对什么有执念。何运晨拍了拍他的手,一片细腻冰凉:“嗯,你在车里等等我,我接下小齐电话。”说完便按下接通键,往远处走去。


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霎时松了。


“你干嘛不回车上接!外面那么冷!”


何运晨一个一个脚印踩在没化透的雪地里,没回头。


春寒料峭,小助理担心恩齐少爷受凉,便把外套递了过去。曹恩齐正趴在车窗上安安静静地看何运晨打电话,没留神接过衣服,低头就被一片鲜艳的红色晃得头晕。他委委屈屈地瞪了小助理一眼,把外套轻轻放回她怀里。


“不用了,谢谢。”


“可是恩齐少爷……”


“我不穿他的衣服。”


“……”


小助理咬着下唇,一脸无措地给小齐先生叠衣服。听到动静的何运晨侧过身,发现曹恩齐在看着他。手指按在车窗上,又白又粉的一节。眼睛亮晶晶的,玻璃上有一块被热气晕染的白雾。


……小孩子。


何运晨笑笑,走回来用指节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示意司机把暖气温度调高一些。








04


何运晨上车后一路无话,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曹恩齐偷偷看他,气息平稳,面色平静,清澈的镜片下睫毛微微颤动,倒不像是烦恼缠身的模样。


也是,包里发现手指这么大的事也能用半天就把自己捞出来,应该已经差不多摆平了。


至于那三根手指……当然不是曹恩齐剁的,自然也不是他放的。从警察闯入琴房说接到举报要强行拘捕,到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局,尽管局面的变化翻天覆地,但不足以让人绝对安心。凶手的意图到底是诬陷还是恐吓,曹恩齐没有头绪。


齐家当然有不能见光的生意,他知道。但他不曾参与过,也从来都不是齐家的软肋。大费周章地将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除了浪费点齐思钧的时间和精力,却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


……毕竟他一点都不重要,连姓氏都不是齐。


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人找过自己。家人,朋友……甚至连垃圾信息都没有,屏幕漆黑得可怕,像是能吞噬掉人所有好心情的无底洞。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何运晨的声音终于把这个无底洞给堵住了。


“恩齐。”他开口喊他的名字,然后等他的回应,声音淡得像冬天最后一场飘雪。


曹恩齐马上意识到何运晨是准备来问他今天发生的事了。但他的喉头却突然像堵住一样,发涩,发酸,发疼。


“干嘛不说话?不想理我?”


曹恩齐慌忙摇头,撇开视线不敢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时开不了口。太多的时候无人问津,一旦气氛趋近于温柔,有些情绪就像即将爆发的喷泉似的,一股股往上涌。


而他仅仅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何运晨偏过头,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如果不早点说的话,等会儿就要直接和小齐说了哦。”


他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早就把他们的兄弟关系抓得透彻。这是在给幼弟一次机会,在面对严厉的哥哥前做个“演习”呢。


何运晨刚清醒些,脑后的头发在靠背上蹭得有点乱。曹恩齐抿着嘴,左手压着右手,克制着自己替他捋顺的冲动。“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没来得及通知哥哥,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这小孩……


“当然不会。明明通知我以后,我马上就找文韬把你接出来了……只是,还是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你们都在忙,没时间来理我这样的闲人也是正常的。”曹恩齐把自己往位角落里缩,望着窗外,“运晨哥现在还跟着我哥做事吗?……他工作这么拼命,你肯定也很累吧?”


“嗯,恩齐还是懂事,知道体贴人。”何运晨弯着眼睛笑,趁他不注意突然上手揉了揉曹恩齐的头发。


“不过恩齐,我们也有约定过对吗?”


“嗯?什么?”


“从我这里走到家的路上,你可以有一段不用那么懂事的时间。”


曹恩齐转过脸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想哭是可以哭的。”


曹恩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话。他点点头,然后又皱着眉摇摇头。何运晨问他怎么了,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好像流不出眼泪。”


何运晨笑笑,伸出右手,把掌心轻轻覆在曹恩齐的眼睛上捂住。


“这样呢?”


不出多时,湿热的触感在掌心弥漫。眼泪在那柔软的、温和的黑暗中肆意,却没有一滴穿过指缝,来到这个并不能包容接纳它的世界。








05


打曹恩齐记事起,何运晨就一直在齐思钧身边了。——清瘦的身躯,圆溜溜的后脑勺,架着一副尽显少年老成的眼镜。性格开朗大方,在长辈面前嘴很甜但不碎,总是很得体的模样。


自己被接入齐家的那一天,那个人也安静地跟在齐思钧身后,然后因为齐思钧偷偷塞给他的一块蓝莓曲奇,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来习惯了齐家生活的曹恩齐回想起来,才觉得当时的情景很奇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明明欢迎宴上山珍海味这么多,就算是甜点,区区一块蓝莓曲奇也算不上稀奇,为什么齐思钧就这么小心翼翼,何运晨就这么高兴呢?


齐思钧和何运晨总是形影不离,像星星和月亮,温柔而有魄力,闪耀着催促曹恩齐快快长大的光芒。在曹恩齐还学不会切一块牛排的日子里,他也曾幻想过融入哥哥的好友圈。可是过快的成长,也让他早早地看清了那些阻拦他进入这个圈子的障碍。


出身是原罪。


齐老先生晚年寻回幼子,自是待曹恩齐不薄。而哥哥齐思钧不是待他不好,虽然作秀成分居多,却仍在尽职尽责扮演好哥哥的形象。


曹恩齐不喜欢他们。准确来说,是不喜欢他们眼中无时无刻不加掩饰的——“唉,这孩子真可怜”。高高在上的目光永远有不经意的审视意味,比厌弃更让年幼的曹恩齐不知所措。


当然,他现在已经习惯甚至不知不觉沾染了这种上流社会的腐陋恶习,令人唏嘘。


何运晨在某些方面和曹恩齐是有点像的,但也不完全一样。他家本来只是普通富豪,是从政后才跟着齐家做事的。虽然西装的材质和齐大少爷并无不同,但总是将半个肩膀藏在齐思钧身后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


将人与人隔开的,真的只有物理距离的毫厘?——齐家把自己当菩萨,他们才懒得戳破。何家受到的白眼远少于尝到的甜头,也就当无事发生。  


曹恩齐曾经当面问过何运晨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问题,当时的态度还很不好,充满挑衅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哥身后?是他的助理吗?秘书?不可能是朋友吧?还是别的……”


“恩齐,你已经长大了,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才好。”何运晨平静地打断他,彼时声音里还有些许青涩稚气,可轻而易举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原本以为让自己选择不说下去的是他那副和齐思钧相差无几的教训人的卑劣姿态,似乎连曹恩齐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其实是何运晨突然倾身在他额角贴上的创可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委屈。


是的。他从来只有委屈,没有怒火。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唯一一个愿意来接他回家的人,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冲他发脾气。









06


说来也巧,懂事如曹恩齐,从小到大只有高一的时候打了那么一次架,就进局子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是什么大事,除了曹恩齐,没人觉得那是一件大事。


他回齐家的时候,齐思钧早就过了会和弟弟抢玩具的年纪,所以两个人“兄友弟恭”,从不打架。不过要曹恩齐说,那个家伙就算再小一点,大概也早熟得像只千年狐狸。——需要表现兄弟关系的时候展现十八般演技,不需要的时候连电话都懒得接。


“还没联系上?”警察挠着头看了看挂钟,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曹恩齐一双带着血痕的白皙的手放在烂糟糟的校服裤上,缓缓摇头。警察叹了口气,又狠狠地抓了两把后脑勺的头发。


和曹恩齐打架的是郝家少爷,早几个小时就被夫人拧着耳朵走了。一家人嘴上骂骂咧咧,说什么“不懂事伤着了齐家小少爷都不知道怎么和齐老先生交代”,眼神却像冷箭,毫无顾忌地往曹恩齐身上戳,放肆打量着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齐家少爷。 


如果不是等着这少爷家的人来打点关系,自己能蹭点油水,他也不想下班了还不回家啊。看来私生子还是真不一样,警察心想,要是换了齐家的长子坐在这里,夕阳还没沉下去人就给接走了吧。唉,好好的富家少爷,怎么也会跟小混混似的打架呢。


他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把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没关系哈,我在这儿陪您等呢哈哈哈哈……”


曹恩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来接我就能走吗?”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伸直了两条大长腿,眼神放空,“……一定要有人来接?”


“欸,是,”警察挨着他旁边坐下,想了想,又往反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点,“来签个名就能走,不是多复杂的流程。您还没成年,我们做这些主要是得确保您的安全嘛,嘿嘿。”


曹恩齐点点头,说:“我父母都在国外,我哥又不接电话,你还是准备两床被子陪我在这过夜吧。”他直视警察,目光如此坦诚,倒没有半分开玩笑或是撒谎的意思。


“……其他人……”


“放弃吧,随缘吧。没有其他人,平时连司机都是我哥安排的。”


“……噢……”不知道是掉进钱眼了还是别的,警察先生也不泄气,“但我刚刚看您手机,通讯录里有个……”


“你看我手机了?”


“……”


“我会投诉你。”曹恩齐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虽然声音轻飘飘的,但眼神却没让人觉得在开玩笑。警察坐不住了,拍拍屁股起身说要去倒杯茶。


“你给那个号码打电话吧,”曹恩齐的声音从身后窜出来,把警察的脚定在原地,“……你来打,你跟他说来接我,我就不投诉你了。”


警察愁眉苦脸地蹲回坐在台阶上玩手指的曹恩齐身边。“小少爷,我这不敢直接盲打吧,”可不好说对面是哪位大人物咧,“您是不是至少得告诉我……这、这花椰菜……是哪位啊?”








07


何运晨就是花椰菜。


何运晨问曹恩齐:“听说我是花椰菜?”


“你也偷看我手机!”曹恩齐低着头嘟嘟囔囔,扒拉着手上已经结痂的血痕,“你们大人都喜欢偷看别人东西,觉得我的隐私就不是隐私,秘密就不是秘密……”


“恩齐,不是这样的,”何运晨双手放在曹恩齐肩上,微微掰正向自己,眼里的笑意快藏不住了,“不如先问问为什么警察同志给我打电话的第一句是,‘请问是花椰菜先生吗’?”


“……”


“我记错了你的名字,对不起。”曹恩齐坚持不懈地虐待自己的手,就是不肯抬头看何运晨,“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俩又不熟。”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我也就在你的欢迎宴和生日宴上见过你几面吧……啊还有小齐高中毕业那次,”何运晨微笑道,“想不到你会存我的手机号码……是小齐给你的吗?”


“才不是……”烦死了,为什么总是能和齐思钧扯上关系。曹恩齐的心脏像被人斜切了个口子,开始滋滋冒苦水。


好在警察叔叔拯救了他。“欸小何先生,请在这边签字吧。”


确实只是需要签个名就好,没有复杂的流程。这波是自讨苦吃,把恩齐少爷扣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跟何运晨讨价还价都没了底气。警察百般暗示自己有多么不容易,何运晨左耳进右耳出,还在桌上顺走了两颗薄荷糖。


“他可以走了吧?”


“哎,可以可以。”警察心里咬牙切齿,连忙鞠躬。


可何运晨却没有立刻走。小心翼翼牵起了曹恩齐伤痕累累的手以后,他又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大盖帽。面对一双圆溜溜的清澈双眼,所有谎言似乎无所遁形。警察的心虚达到了顶峰。


“小、小何先生还有什么事?”


“没事,没什么事。”


警察松了口气,可他话锋一转——


“但我在想啊,幸好今天来的是我。要换了小齐来接他弟弟,您的下半生可怎么办啊?”


很好的假设,很好的空炮弹。手被很好地保护在那人掌心的曹恩齐心想,可是这个假设太虚幻了,根本不会实现。至少是今天,来接我回家的人只有你。


你看看,我明明只有你。









08


“我一直都是花椰菜,还是上星期和我吵架才故意改的?”


曹恩齐心脏突突跳了两下,下意识把何运晨的手抓紧了些。“我们有吵架吗?”他嘴上却说着,“你刚刚还跟别人说和我只见过几面,什么欢迎宴、生日宴的。”


“那是你先在警察先生面前说我们不熟的吧。”何运晨不给他留颜面,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曹恩齐不说话了,愤愤地拿脚边的小石头撒气。主要是真的接不上话。且不说何运晨那张天生就是会成为律师的嘴占尽优势,光说这件事,他曹恩齐完全不占理。


他还在那儿自个儿纠结呢,何运晨可没顾得上小孩子家家的复杂情绪。“我等会儿和小齐有个应酬,刚好顺路送你回家,快点上车。”他低头扣着安全带。


曹恩齐背着书包站在车外,双手扒在车窗上,眼神像只湿漉漉的小狗:“你又不回家吃饭吗?”


何运晨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没分清曹恩齐说的家是他家还是自己家。不过他脑子里都是为应酬做的准备,没有很清醒,懒得再细想就翻篇了。


“忙呢,忙得你哥可能都没空教训你。”司机已经将车子启动了,何运晨见曹恩齐还是没有上车的意思,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恩齐?”


“……你们忙吧,我这种闲人自己回去就行。”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下是真的不对劲了。


“……恩齐?……恩齐!”


何运晨叫他他也不理,只好按下车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曹恩齐的领子把人拎了回来。曹恩齐吃痛,“啊”了一声,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何运晨瞧见他一身破烂校服和污秽血痕,这才松开。


可还没等何运晨酝酿好说什么,曹恩齐先开口了,差点把何运晨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哥身后?是他的助理吗?秘书?不可能是朋友吧?还是别的……”平时就是教养极好的温柔孩子,就算是在发火也不敢提高音量。


“……那不都是他的事嘛……你为什么又要……”


为什么又要……像对待自己的事一样……把他的人生当作自己的人生一样呢……


“恩齐,你已经长大了,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才好。”何运晨快速收起一脸不可思议,语气也平淡下来。他没有完全点明,但曹恩不可能还听不懂。曹恩齐当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以为何运晨还不知道。


原来一切都心甘情愿?因为父亲给齐家做事,所以决定一辈子围着齐思钧转吗?曹恩齐鼓起勇气去直视何运晨的眼睛,只觉得太清明。平静而温柔,没有哀伤,没有愤怒,自己最糟糕的情绪在他那儿仿佛都成为了让人厌恶的垃圾。


“……你在等我说对不起吗?我不会道歉的。”


“在生什么气呢?”


“我……”


“好啦,没事的。”


一枚创可贴温柔地落在他额角。


曹恩齐原本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他要宣泄他的委屈,他自己委屈,也替何运晨委屈。他觉得他们就是同一类人,堪堪攀附在金字塔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明知道所走的路随时会碎掉、烂掉,必须要依靠什么人才能好好活着,可还是要继续往下走。


他要大哭大闹,告诉他他和郝家少爷吵架是因为那个混蛋用学校的广播笑他是野种,笑他像坨沾上了齐家的屎,笑他什么都不是,迟早会成为齐老先生和齐思钧的累赘。他想说自己从小到大都在忍受这样的恶心话,那些人冰冷的眼神让他经常喘不过气。他想说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送去警察局,那个混蛋很快被爸妈接走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没回家,来带自己回家。


他受够了。


他想说他受够了。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09


会哭的孩子确实有糖吃。曹恩齐的性格可倔了,可过去有多不屑,今天捏着手里的薄荷糖,就有多真香。——那只是何运晨从警察局里顺出来的薄荷糖,一袋子廉价香精味,比那时齐思钧塞给何运晨的蓝莓曲奇还要廉价好多倍。


他自己吃了一颗,又问何运晨要不要吃剩下那颗。那时候司机被何运晨赶去先找齐思钧了,顺便带话自己不回公司,晚点直接去金海轩。所以现在开车的是新手司机何运晨。


看出来他并不放松,拒绝得特别果断,一点都不想和曹恩齐说话的样子。


“我剥给你吃好不好?”曹恩齐从后座探出身来,歪着头看他,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别打扰我开……”刚拿驾照不久的何运晨精神高度紧绷,一个“车”字没说出来反而是甜味在唇齿间弥漫,吓得他猛踩一脚刹车。曹恩齐的脑袋哐当一下撞到车顶,痛得他尽抽凉气。没留神,指尖也在何运晨的嘴唇上狠狠擦过,触感又温又软,猛地叫人心慌。


曹恩齐忙缩回后座上,又做贼似地缩回手,把那抹薄荷味悄悄藏起。


“撞到哪儿了?疼不疼?”何运晨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趁着红灯连忙转身看曹恩齐。


“没有。刚和人打完架,哪还有什么能疼的。”


“你还知道……”何运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恩齐,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你可想好再回答我,不然就直接和你哥去说了啊。”


“……”


“真的不说?”


“……”


“行,那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何运晨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像化在指尖的薄荷糖,“从这里到你家,我给你时间哭,也给你时间难过。但是之后一定要好好跟小齐说话,听到没有?”


“……说得我好像很不懂事一样……”


“是啊是啊,就是给你一段可以不懂事的时间。”何运晨叹了口气,化不开的惆怅让曹恩齐刚停住的眼泪又想往下掉。


他说:“我们恩齐啊,就是太懂事了。”


从警察局到齐家十五分钟的路程,何运晨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最后齐思钧不耐烦了,亲自来电话催,他才在晚宴上姗姗来迟。


不是新手司机开得慢,也和路况无关。而是从城东到城西,何运晨的车远远绕开了回家的路。在繁华夜景中变成河流,流淌在城市的寂静边缘,慢悠悠地等待着懂事的小孩收拾着自己偶尔不懂事的情绪。


只要车还没有停在家门口,那段“可以不懂事”的时间就没有达到终点。









10


曹恩齐的发育期稍微比别人晚些。当齐思钧和何运晨决定双双出国念研究生的时候,他还没有何运晨高,需要稍微踮脚,才能保持身高持平。


他那时候很瘦,肩膀不像现在一样宽,身体也很不好。在他试图有意无意地和家里提起也想跟着去国外念大学时,遭到了果断的拒绝,理由竟然是他的身体在国外会水土不服,而且一直不服。


出国念书这件事显然令齐思钧很高兴。曹恩齐注意到,他哥永远标准化的笑容上出现了喜悦的波动。——他很会观察齐思钧,毕竟从小到大他都需要通过观察他哥来判断自己如何说谎。


何运晨说,这是齐思钧好不容易才和齐老先生争取来的,很难得。曹恩齐问,那你为什么也要去?何运晨歪着头看着他笑,笑了一会儿,曹恩齐自己撇开眼。


“算了,当我没问。”他心里又开始滋滋冒苦水,这次还带了点酸味。


齐思钧进房间的时候带着一阵风,出去的时候又带出去一阵,来来回回的。那门被他摔得砰砰响,再加上一身正红色西装无比骚包,在视觉吸引方面十分霸道,可由不得人不注意他。可曹恩齐低着头屈着手指,在桌面上抠抠扒扒着木屑,偏不抬头给他眼神。


“连我的照片都要带去国外就没必要了吧……哥哥确定自己会想我?”


“家族观念重一点是好事,更何况我向来是最疼爱家人的。”尽管曹恩齐的嘲讽意味明显到差点溢出来淹了整个别墅,但齐思钧显然不太在意。他咧嘴一笑,温和地说,“……但是怎么办呢,我的好弟弟似乎不会想我。”


”……无聊。”


曹恩齐不爱演什么兄弟情深,也懒得看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慢悠悠地抬头看那华丽到让人两眼发涩的吊灯,觉得它也被那门的动静撞得晃动起来。


“不会想我也没关系啦,联系小何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和我讲讲话。”齐思钧笑着,语速逐渐慢了下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一起的。”


曹恩齐当时就头脑一热,眼前一黑,“唰”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摔得管家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起门。


“你什么意思。”


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和认真在齐思钧眼里反而像成为了有趣的笑料。“什么意思都没有,”他的哥哥从小就有轻而易举看穿人的本领,这次也没有例外,“就是觉得,谁没有经历青春期呢。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也都理解。”


曹恩齐感觉自己在发抖。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咬得牙根都疼。齐思钧一定也发现了,不然他也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他在齐思钧面前从来都没赢过。


“……好笑吗?……就因为我喜欢何运晨?”


齐思钧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笑道:“那当然不是,真正好笑的是,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嘴巴都很硬欸。只是很可惜,对着我直球可没用,小何又听不到。”


把别人最隐秘、最羞涩的心事堂而皇之地挂出来嘲笑,再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故作体贴的话。这就是齐思钧一贯作风,是他温柔亲切的外表下最狠毒的心,是隐藏在基因深处最高傲、最恶劣的本能。


曹恩齐的胸口火辣辣的,这股劲儿一直逼上鼻腔,逼上泪腺。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在炫耀吗?就这么想炫耀吗?”他沉沉地压着嗓音,瞪视着齐思钧,“笑话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人当然不是因为一点两点好处才活着的。”齐思钧弯腰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又坐上去仰视着曹恩齐通红的脸,“这本来是你要到青春期结束才会明白的道理,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啦,怎样?”


明明是仰视,可是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曹恩齐握紧了双拳,声音开始颤抖:“……你能不能现在就滚出去。”


“当然可以,”齐思钧笑道,“我会带着小何离开这里,让你好好珍惜自己薄冰一样不切实际而虚幻的青春期梦想。”


等你长大了就该知道,这有多宝贵。


“是不是总以为小何和你是一类人?——收起那些不值钱的心思。要是你想就这么乱七八糟地长大,那么最后他和我才算得上是一类人。”









11


在机场的时候,曹恩齐给了何运晨一个拥抱。他想,如果不是齐思钧一直在旁边站着,他还能抱得更久一点。他把下巴压在何运晨的肩膀上,头发毛茸茸的,弄得他说痒。


“怎么办呢?我们恩齐好像很粘人。”何运晨笑道。


齐思钧似笑非笑,声音轻飘飘地在曹恩齐的心里投炸弹。“才不会,恩齐很懂事的,自己一个人也会很乖。”这是最后通牒了。


曹恩齐乖乖地放开手。


“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何运晨却又牵起他的手,软软地问。


曹恩齐想了想。他想说的话太多了,都不知道要说哪一句。


“你来接我的时候总是绕来绕去的,以后我自己一个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就这一句吧。








12


说是故意不肯在齐思钧面前低头认输也好,努力想变得更好走到何运晨面前也好,曹恩齐的成长总算不是那么乱七八糟了。唯一要说那点……


“我觉得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干的,恩齐,你快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


他们是在金海轩碰上的石凯。这位少爷又出来和名媛们吃下午茶了,局上才知道曹恩齐被抓的消息,还围绕三根手指给名媛们编出一个杀人魔和“帅气侦探石凯凯”的故事。不过后来倒是非常“见友忘色”地跑来了曹恩齐他们这包厢。


何运晨微微一笑,抿了口咖啡。曹恩齐仔细一想,皱起眉:“应该不会吧……他不会这样搞我的。”但石凯的话并不无道理。能往他包里塞下手指的人,那必定能近身才对。


石凯一愣:“谁?”


“……就、就……”曹恩齐左看看何运晨,右看看石凯,吞吞吐吐。


何运晨好奇道:“谁啊?”


曹恩齐见快瞒不住了,冒着被齐思钧一顿削的风险说道:“……就那天桥底下吹唢呐的。我和他最近一起玩音乐呢,很聊得来。”


“天、天桥……你、你……”石凯一时间说不出话,像噎着似的猛咳嗽,还用力一下下拍着何运晨的肩膀,何运晨也不躲,只是笑,“你这是朋友满天下啊!”


“那可不!”曹恩齐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膛,顺便把石凯的咸猪手扒拉开,“你别弄我哥,他怕疼!”


石凯看着曹恩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嫌弃,简直莫名其妙。“你哥都到要结婚的年纪了吧,还有你这小弟护着呢?”他瞠目结舌道,“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吧?”


曹恩齐的脑袋“轰”一下炸了。


“订婚?”他追着何运晨的眼神。


“是今晚。”何运晨纠正石凯。


“改时间了?”石凯问何运晨。


“跟谁啊?”曹恩齐又问。


“就是今晚,没变过。”何运晨说。


“噢,”石凯扭头和曹恩齐说,“你今晚就要有嫂子了。”


曹恩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吼出来了:“在哪儿订婚啊?!”


“恭喜恭喜。”石凯高兴地站起身,和何运晨握手。


“同乐同乐,”何运晨回握道,“石少爷今晚亲自给小齐祝贺吧,他肯定特高兴。”


曹恩齐:“……?”


何运晨像是终于闹够了,嘴角和眼尾都憋着笑。他拉着椅子往曹恩齐那儿挪了点,轻轻拍了拍他用力握到指节泛白的手。


“乖,是你亲哥,我们小齐先生。”何运晨笑得把头靠在他肩上,“你要有亲嫂子了。”


曹恩齐此时比看到三根手指的时候还恍惚。







13


齐思钧都没管过我,只会在出事的时候训我,曹恩齐想,他比何运晨还不像我亲哥,所以他结婚没什么好祝贺的。当然,他也没有半点把何运晨当亲哥的意思。这只是一个比方。


但是听说了订婚礼的女主角之后,曹恩齐就不那么不当回事了。


“你喜欢罗予彤么?”曹恩齐一脸不可思议,“你别骗我,我和她可是一个裤衩里长大的。”你不是喜欢……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何运晨正低着头,安静地整理着宾客名单。


“你不要语出惊人可以吗?”齐思钧整理着领带,最后满意地笑道,“我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啊,是你们没发现。”


曹恩齐整个儿大无语,甚至有种罗予彤被这个混蛋骗了的气愤感。“干嘛突然说要订婚啊?”他问,“我和予彤前几天还一起去打高尔夫了,之前完全没听说……”


“嗯嗯没有提前告诉恩齐是哥哥的不是啦,”齐思钧没想给他正经解释什么,“现在知道就行。出了这个门就别给我予彤来予彤去的,要叫嫂子,听见没?”


“……”


“听、见、没?”


曹恩齐还在发懵:“……噢。我就是、就是没想过我嫂子会是她……”


一直对着镜子的齐思钧突然转过身来,一双鹰似的双眼冷漠阴狠,直视着曹恩齐。他微微咧嘴,给了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是吗?不然你以为是谁?”


曹恩齐接不上话来,微微张着嘴,在齐思钧和何运晨面前像小时候一样狼狈。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破碎了。像薄冰一样,碎了一半,化了一半。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是齐思钧不切实际而虚幻的梦想,还是一代继承人可悲而潦草的婚姻。只是在那一刻之后,他觉得再去问齐思钧喜不喜欢罗予彤,或是罗予彤喜不喜欢齐思钧,都失去了意义。


莫名其妙地,曹恩齐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何运晨在警局前走去接电话的一幕。他按下接通键时,脚下一步一步踩碎的,和现在这些混在一起,竟是同样的东西。








14


齐思钧订婚了,未婚妻是罗家大小姐。订婚的新闻甚至盖过了“三根手指”,迅速占领了新的版头。曹恩齐原本应该高兴,可是当何运晨牵着他离开订婚典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你的表情太难看了,”何运晨笑着打趣他,“你知道最近齐家的资金运作不景气吧,小齐那边又惹了麻烦官司。你这副样子让别人看到,会背地里笑话齐家的。”


“我本来就是齐家的笑话了,有什么所谓。”曹恩齐看着掌心里那只手,用力握紧了点。何运晨不是第一次牵他的手了,每次都温温柔柔的,可只有这次,曹恩齐的心里是踏实的。


“可我刚刚看我哥,也没笑出来。”


“有吗?”何运晨回眸一笑,夜色里唇红齿白的,可漂亮。


“嗯。”曹恩齐也不知道何运晨懂不懂。齐思钧平时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公式,只有少数时候才笑得真心。刚刚在订婚礼上,只稍一眼,曹恩齐差点把自己看愣了。——齐思钧的表情就和跟他最讨厌的二舅妈吃饭时完全一模一样。


算了,还是不懂比较好。曹恩齐心想,那是罗予彤的齐思钧了,何运晨要懂这些干嘛。


“我去开车?”何运晨问,“早点回家休息好不好?”


曹恩齐想了想:“行。”








15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接近别墅区。何运晨坐在副驾座上,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睛。


“……恩齐,你迷路了?”


曹恩齐深沉地点点头:“嗯。”


何运晨乐了:“真的?怎么不开导航啊?”“我想试试载你回家是什么感觉,”曹恩齐老老实实地说,“不知不觉……这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都快绕到城东了,”何运晨打了个哈欠,说,“准备两床被子在车上过夜得了。真是有够不懂事啊,我们恩齐。”


曹恩齐撇撇嘴,语气软了下去,装得委屈巴巴的样子:“不是说好了,在车上到回家这段路,都是我的‘可以不懂事’时间吗?”


何运晨被逗笑了,想了想,又确实是自己理亏。为了哄曹恩齐,自己可是完完整整跑了好几遍这环城公路来着。于是他只能好声好气地问:“那你今天还打算‘不懂事’多久呢?”


曹恩齐咬咬下唇,好一会儿才松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话,但是我现在还不敢说,”他突然意识到旁边的何运晨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心里一阵忙慌,“……所、所以!我打算遛到我敢开口为止。”


谁知何运晨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说完就把座椅拉下去睡了。“行吧!你慢慢想,最好想到明天太阳出来。”


曹恩齐腾出一只手戳他肩膀:“你是不是不开心呢,你……你不乐意啊?”


“我愿意,我愿意,”何运晨裹着外套往旁边躲,声音里带着倦意,“好好开车,不准分心。”


车里的沉默维持了很久,直到何运晨差点真的睡着前,曹恩齐才沉着嗓音,温温柔柔地开口。


“你能不能就用你刚刚说的那倒数第二句话回答我啊?”


“我想说……我想说、说……”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比那些年的创可贴、薄荷糖更温柔的,一个吻落在脸颊。呼啦啦作响的青春又吹回了眼前,不切实际而虚幻的愿望被赋予了颜色、气味……一切让人有幸福感的东西。









17


“好好开车。”


……


“……我说……不是这句吧?!”


何运晨裹着曹恩齐的外套笑,笑得很是欢畅。曹恩齐一打方向盘,原本要驶回别墅区的车又要多绕一圈了。


“好吧,我再给你一次‘不懂事’的机会,希望你这次能牢牢抓住。”


锵锵,我们恩齐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体贴呢!





FIN


【启程/生贺】At my worst

社畜睡前收到生日礼物🎁那必须美美入睡就是说~

橘涩星航:

·KK宝贝生日快乐!!! 啵啵啵啵啵啵超级啵啵啵啵啵@酒也時K


 /恩何/伪现背 私设曹恩齐钢琴家









曹恩齐收到了一张live house的门票,是他喜欢的乐队的首场live house,没有寄件人的信息,只是在收件人那一栏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他的名字。




他拿着票问了很多人,但是大多数人都摇摇头,表示这并不是自己准备的惊喜。




“你要赴约吗?”齐思钧的消息来的很快:“我知道是谁了哦。”




“是……小何吗?”打出“小何”两个字的时候曹恩齐的手指顿了一下,在得到齐思钧肯定的答复之后有些苦恼的放下了手机:“啊,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呢。”




曹恩齐和何运晨是在录制节目的时候熟悉起来的,两个本来其实没什么交集的人碰在一起,在其他人都很熟的情况下彼此靠近,反倒有些抱团取暖的意思。




也可能是运气使然,两人单线行动总是分在一起,或是摘菜或是钓鱼,连其他人都惊讶于他们的缘分。就连一直做饭的齐思钧都逃离了做饭的魔咒,这两人还是在一起。




节目录制结束之后两人很少单独聊天,偶尔会在群里说说话,却不会特意去打扰彼此,年轻钢琴家和年轻律师的差别实在太大,再加上何运晨本来就是请假录制,结束录制之后律所的加班剧增,人又在上海,平时连和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








曹恩齐到底还是等到了何运晨亲自过来邀约。




他听到何运晨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声音传过来:“恩齐,我买了你喜欢的乐队的票,你应该收到了吧?”




“你们律师都这么喜欢先斩后奏吗?”曹恩齐侧头夹着手机,将票根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那你去不去嘛,在上海,我们之后还可以去迪士尼玩,我那个case挺顺利的,快结束了,律所那边说要给我一个五天小长假。”何运晨说的轻松,但那个案外人异议的民事诉讼案件可是块硬骨头,他啃了好久,甚至连录制节目的空隙时间都在看案件的相关材料。




“去,当然去。”曹恩齐答应的爽快,似乎是为自己回复的那么快找补一下,他接着说:“好久没见了,聚一聚也好。”




“那就好。那到时候见,我去机场接你。”电话那头的人仿佛松了口气:“就这么说定啦,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曹恩齐挂了电话,转而打开了经纪人的微信:“姐,月底的那几天就不要安排工作了吧,我想休息休息。”




经纪人的回复简洁干练:“好。”




曹恩齐看着对话框,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记录今天的流水账,这是粉丝们给他的“任务”,说是仙子也要下凡分享生活,他不是很懂为什么她们叫自己仙子,但是分享生活一类的事情他还是挺乐意去做的。




“今天吃了喜欢的雪糕!还记得在学院的时候也经常吃,不过那时吃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清醒一些,现在吃就是感觉能想到那时很多有趣,美好的回忆!




“虽然吃了雪糕,但有在健身房健身!有自拍证明!




“月底和朋友约了一起去live house玩,是我很喜欢的乐队!很期待!(我居然现在就开始想收拾东西去了)”




曹恩齐将内容复制下来,发上了微博,很快,他看到何运晨点了个赞。




何运晨等待曹恩齐收到票的一段时间里其实很紧张,live house抢票的时候他其实没有抢到,最后还是拜托了齐思钧动用他的人脉拿到了两张VIP票,一到手便直接给曹恩齐寄了过去。




我们何大律师,从高中开始代表班级国旗下讲话,大学辩论赛校队主力,毕业入职锦天城律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场面都处理的游刃有余,居然在邀请人上栽了跟头。




看到齐思钧给他截图的聊天记录之后大律师终于忍不住亲自打电话给曹恩齐,对方调侃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对他的行为有任何不悦的地方,何运晨终于松了口气。




太冒险了。何运晨偷偷告诫自己。下次再也不要这样了。







约定的日期很快就到来了,嘴上说着人先斩后奏,其实曹恩齐已经提前几天收拾好了行李,而时不时在手机上搜索攻略也就成了等待倒计时的唯一乐趣。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去维系一段关系的人,所以很多时候他好像游离在人群之外,看似有融入,实则不然,很多事情还需要其他人去牵线。




而何运晨不一样,何运晨在来录综艺的第一天就和大家熟络起来,有的人天生就能在这种环境中如鱼得水,何运晨就是这样的人。




曹恩齐本来觉得,以他自己的性格,可能也就录完签下来的这两季综艺,之后便再无邀约。可是何运晨来了,他像是一条线,牵着他到人群中间。




好丢人啊。居然还需要别人帮忙。




曹恩齐这么想着。




突如其来的手机振动让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慌乱之中他一不小心点到了挂断键。“小何”的备注随着手机屏幕的时间越来越暗,曹恩齐伸出一根手指点亮了屏幕。




何运晨的消息来的很快:“是不方便接电话吗?我看你的飞机是晚上十一点落地,到了我们去吃海底捞怎么样?”




“你先忙你的,看到消息回给我就行。”




最后发了一个自己在节目里傻笑的表情包。




曹恩齐长按一下,将表情包存进了自己的微信里,然后笑了笑,拨通了何运晨的视频电话。




对方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手里拿着吹风机,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小熊图案的粉色毛巾。




沉默两秒,何运晨先开了口:“过两天就要见到喜欢的乐队了,紧张吗?”他似乎是不想让曹恩齐太窘迫,闭口不提刚刚被挂掉的语音电话。




“有点。”曹恩齐想了想,将摄像头翻转过去,对准自己的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打专辑:“小齐说他帮我们争取到了签名的机会,在想我应该带哪张专辑去。”




“《At my worst》吧,首专多有意义,而且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何运晨将吹风机放在桌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同款专辑:“我也准备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曹恩齐知道多的那一张多半是为自己准备的,却也没戳破,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要吃海底捞,可以啊,我有些怀念那里的番茄牛肉粒汤了。”




“好,我到时候提前预约。”




何运晨挂了电话,顾不上吹头发,开始捣鼓海底捞的预约问题。直到发梢的水顺着脖子滴落下来,何运晨才后知后觉的去给吹风机插电。




他做事一向有条不紊,可总有让他改变自己原有生活轨迹的人或者事情。




曹恩齐就是其中之一。




“怎么说呢,如果我们之间产生矛盾,我却愿意去迁就他,就说明我动心了。”何运晨这么和齐思钧说。




齐思钧当然知道他是指那次节目录制,一向佛系随缘的曹恩齐居然改了性子,展现出他从未有过的野心和胜负欲。




而作为他同队的何运晨当时消极应战,自然免不了的产生了矛盾,两人都不怎么开心,说话都变的阴阳怪气起来。




当时其他人以为他们在做节目效果,谁知道节目结束之后的几次聚餐,只要何运晨在,曹恩齐不是借口有事,就是直接假装没看到消息,铁了心不和何运晨往来。




蒲熠星当时调侃说恩齐居然也有不随缘的时候。








后来是何运晨先妥协,找他助理要了他家地址,直接打个飞的到曹恩齐家门口堵他。




曹恩齐在打开家门看到一脸疲惫的何运晨时气便消了大半,他侧身让对方进来,说话都变的结巴起来:“你、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有人躲着我,我来负荆请罪。”何运晨瘫在曹恩齐家的豆袋里,对着曹恩齐去客厅给他倒咖啡的背影发呆。




“我生气是因为,都录制结束倒计时了,所以人里只有我两没有赢过,我想赢一次。”曹恩齐将咖啡递给他,盘腿坐在他对面,认真的和他解释。




“我知道,”何运晨一如既往地展现了他的笑容,咖啡的热气上升,模糊了他的眼镜,他却不太想摘下来,因为那样就看不清曹恩齐的眼睛了:“我当时也是一下子气上来了,对不起。”




何运晨平时虽然脾气好性格好,但是人很倔,只要是他认定对的事,便不会去道歉。在综艺录制里他有胜负欲,却没有那么强,但他还是为了曹恩齐妥协了。




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他不知道那个时候曹恩齐有没有把他当作朋友,但至少他自己是的。







“你不用道歉。”何运晨记得曹恩齐当时是那么对他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我们只是出现了一点点分歧而已。”曹恩齐微微笑了:“如果每次分歧都要彼此道歉的话,那我们也太累了。”




“说的有道理,”何运晨赞同的点点头:“那我们也说好了,下次有分歧不准吵架,不准胡说八道,好好说话。”




曹恩齐其实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跟着胡乱的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却发现何运晨已经有些困意,头一点一点的往下探。




“你不会是……通宵没睡吧。”曹恩齐看着他的样子,也明白了大半,从他手里将杯子拿回来轻轻放在茶几上,轻轻推了推何运晨:“去我房间睡吧。”




何运晨有些迷糊,任由曹恩齐架着他去了房间,嘴里还一直嘟囔着:“我只是有点困……”




曹恩齐笑了笑:“你看你眼睛里面都是血丝。”




在一头埋进曹恩齐的被窝的那一刻,何运晨一颗紧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曹恩齐昨天才晒过被子,太阳的气味和恩齐身上总带着的一丝牛奶沐浴露的香气混在一起很是好闻,何运晨缩成一团,竟然就这么慢慢的睡着了。




他睡得不怎么踏实,曹恩齐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就听他一遍一遍的叫自己的名字。




“恩齐……”




“嗯。”




“恩齐。”




“嗯。”




“恩齐……对不起嘛,别不理我。”




“……嗯。”




何运晨是被钢琴声叫醒的,他趿着拖鞋轻轻推开曹恩齐练习室的门,静静聆听。




其实他在录综艺的时候就听过曹恩齐弹琴,只不过那时候是电子琴,没有琴凳,曹恩齐也只是按着简谱随手断断续续的弹了几下。




而现在,他虽然穿着居家的小熊睡衣,却依旧挡不住他优雅的气质,一束阳光照下来,空气中悬浮的颗粒尘埃洋洋洒洒,飘飘荡荡。




他在弹《梦中的婚礼》。




曹恩齐察觉到他,停下来回头:“醒了?睡得可好?”




何运晨顺势伸了个懒腰,有些抱歉的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啊,在你家赖了这么久。”




曹恩齐没回他,只是收了琴谱合上琴盖:“饿了吗?”




“还真有点。”何运晨笑眼弯弯:“你要下厨吗?”




曹恩齐知道他想起了之前录综艺两个一组下厨的场景,也跟着笑起来:“当然不,我还不想把家里烧了。”




两人讨论好久是出去吃还是点外卖,最终还是选择了火锅外卖。




夏天吃火锅其实有点不太合适,但是两人还是对着蒸腾的热气一边擦汗一边吃的心满意足。




何运晨离开的时候帮他带走了大部分垃圾,曹恩齐借着把剩下的垃圾一起带出的的缘由去送他,外面突然下了小雨,曹恩齐从鞋柜里顺手拿了把伞跟在他身后。




两人奇怪的在垃圾桶旁边分别,曹恩齐示意何运晨接下自己手中的伞柄,然后手举过头顶小跑回单元楼的屋檐下,不慎踏过一点积水,微凉的雨水漫上脚踝,连拖鞋都沾上一点污渍。




何运晨看着他转身向自己挥手,自己手中的伞柄还留有对方的余温。他不知怎的就开心起来,笑着和他挥手:“谢谢你的火锅,再见啦。”







曹恩齐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他在飞机上小憩了一会儿,这时候在一群打哈欠的人中显得十分精神。




他一眼就看到了何运晨,对方不知道从哪弄了个纸板,上面明晃晃的写着“人间仙子曹恩齐”七个大字。




……恨不得现在转身就走。




何运晨也十分精神,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恩齐!”




这下想躲也躲不开了。




曹恩齐乖乖转变了脚步,拖着箱子来到何运晨面前,指了指他手上的牌子:“你都跟谁学的。”




何运晨咧嘴一笑:“邵明明。”




果然。




曹恩齐生硬的扯了扯嘴角,没收了他的纸板,迅速折断扔进了垃圾桶里。




两人上了何运晨的的车,曹恩齐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个小熊眼罩:“给我的?”




何运晨点点头:“离海底捞挺远的,休息下吧。”




曹恩齐想说自己其实不困,但是何运晨已经凑过来帮他调整了座椅,曹恩齐也就顺势躺下了。




“为什么是小熊?”何运晨开了车载电台,电台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听曹恩齐问,他笑着歪头看他:“因为剧本杀。”




曹恩齐懂了,带上眼罩,闭上了眼。




剧本杀那次是他第一次见到何运晨,那时候他的身份线索中有一只穿着黄色卫衣的小熊,他很喜欢,节目结束之后和院长说了就带走了,正好航班的时间和何运晨的撞了,两人便一起去的机场,那只小熊他没有放进箱子里,而是一直抱在怀里,没想到何运晨一直记着。








被何运晨摇醒的时候曹恩齐的头有点晕,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居然真的就睡着了,让你一个人开夜路。”




“没事,我今天可是养精蓄锐了一整天呢。正好明天没有行程,我们可以在我家旁边转转,也算休息了。”何运晨解开安全带,伸手,他的手心里放着一颗小小的糖。




曹恩齐拿了糖拆开包装,薄荷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




很适合接吻的味道。




这样的念头不合时宜的从脑海里蹦出来。




他快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想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便看到何运晨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没休息好吗?”




曹恩齐摇摇头,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刚刚在想火锅吃什么。”




何运晨了然的点点头,觉得理所当然,所以也没怎么在意,只是附和了一句:“我都想了一天了。”




曹恩齐松了口气,打开车门。




他对这边不是很熟悉,便站在车的一侧等何运晨。




何运晨下了车,然后从后座变魔术似的拿出一个相机,然后才锁上了车。




曹恩齐觉得有些好笑:“你吃饭还带这个啊?”




“那当然,我可是vlog博主。”何运晨开了机,将两人框在镜头里:“Hallo大家好我是小何,这是我的好朋友恩齐,今天我们双人小分队碰面一起去吃海底捞,这两天我们都会一起玩哦!”




曹恩齐迅速调整了状态,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曹恩齐。今天和小何一起录vlog。”




两个带着相机来到了海底捞,何运晨已经提前预约好了座位,曹恩齐不是很饿,就只点了些毛肚虾滑一类的火锅必备品,然后将平板推给何运晨。




“那我可要敞开肚子吃了。”何运晨一面投身点菜的伟大事业中,一面还不忘问曹恩齐有什么忌口。




曹恩齐摇了摇头,他不怎么挑食,就算挑食火锅里的食物好像也没有什么他不吃的:“我都行。”




“随缘是吗?”何运晨笑着抛梗。




曹恩齐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你补了之前的综艺啊。”




何运晨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我本来就挺喜欢看明侦的,名学出来的时候我就带着追了。”




曹恩齐轻轻“啊”了一声,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觉得那时候我表现的一般,因为和大家都还不太熟。”




“哪有!”何运晨趁着服务员不注意,喝完杯子里的柠檬水,为自己倒了一杯酸梅汁:“你那个十步寻机头我都看傻了好吗!”




曹恩齐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快吃吧,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了……”




何运晨看着他的耳根一点点红起来,笑了笑,将面前的小酥肉推到他那边:“好啦好啦不说啦,吃饭吧。”







何运晨安排的第一天行程是在家附近逛逛,上午可以让几乎快通宵的两个人多休息一下,下午还能玩的轻松。




两人都不是什么爱赖床的人,甚至何运晨因为早八的问题九点多就睡不着了。




他起床洗漱的时候曹恩齐还没醒,他的房门虚掩着,把自己裹得严实睡得安稳。何运晨知道他睡觉怕光,可每次见到他睡觉的样子都觉得很可爱。




他进了厨房,将吐司片放进烤面包机里,洗了两个西红柿切片,又从冰箱拿了几片生菜和两个鸡蛋。




在煎鸡蛋的时候曹恩齐揉着眼睛进了厨房:“好香啊。”他的衣服没整理好,一边耷拉下来,何运晨的目光在他的锁骨处扫了一圈,很快的转回视线:“我可是何大厨。”




“我去刷牙,很快就好。”曹恩齐还有些迷糊,摇摇晃晃的去卫生间洗漱。何运晨看他找不到地方的样子越发觉得可爱:“卫生间在那边。”




“哦……”他这一声拉的又黏又长,下一秒被何运晨虽然塞了一个圣女果在嘴里,说话声变得模糊不清:“唔还没……sua牙……”




“快去吧。”何运晨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对准卫生间的方向。曹恩齐被推着向前走了两步,不太清醒的想着:




好像老夫老妻的生活啊。




想着曹恩齐又拍了拍自己的头,最近怎么总对他有这种不该有的想法。




一定是认床没休息好。曹恩齐自我安慰并且偷偷发誓下次再也不睡前看蒲熠星分享的有的没的的cp超话了。








等到曹恩齐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早餐,何运晨坐在桌边玩手机,见他出来,将手机放在一旁招呼:“快来,你一定想象不到我今天煎了两个多么完美的荷包蛋。”




桌上的荷包蛋金灿灿的躺在盘子里,何运晨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荷包蛋被煎成了爱心的形状:“你未来的女朋友可有福了。”




曹恩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头没脑的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他只看到何运晨夹荷包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




何运晨再无心情去吃自己碗里色彩搭配均匀的三明治,被曹恩齐刚刚的话吓到的一瞬间,那句“我不喜欢女生”差点就脱口而出,被一齐咽进肚子里的,是“我喜欢你”。




何运晨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所以他选择不说。作为一名合格的专业律师,何运晨一向不做没有准备的事,于是他转移了话题:




“我家附近开了个艺术展,一会儿去看看?”




曹恩齐一向喜欢这些,同时也想揭过这一趴,飞快的点了点头。




何运晨三口两口的吃完三明治,拿起手机查艺术展的门票,曹恩齐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洗。




“诶,我来我来,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何运晨听到水声一抬头,曹恩齐已经在洗碗池边认认真真的挤洗洁精了。




听他说话,回头笑了笑,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没事,我就快洗好了。”




何运晨几步上前,接过他洗好的碗,温和的笑了笑:“那我来擦干。”




两人一来一回,很快收拾干净厨房,便回屋换衣服准备出发。




两人从房间出来,对上眼神,都笑了,好巧不巧的曹恩齐穿了件黑t,何运晨穿了件白t。




“我们穿的还蛮搭的。”何运晨揽过曹恩齐的肩,顺手拿起手机对着镜子自拍一张,曹恩齐乖乖比了个耶,笑开了花。




两人一齐出了门,艺术展人不多,两人甚至只带了个口罩,几乎没被认出来。




曹恩齐开心的不行,硬生生将逛展时间从一个小时拖到了两个小时,何运晨也丝毫不介意,甚至乐在其中,陪着曹恩齐来来回回折腾。




待到两人从艺术展出来,太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头顶。




“居然逛了这么久啊……”曹恩齐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有点饿。”




“走,带你去吃牛蛙面。”何运晨对这附近熟悉的很,带着曹恩齐穿过条巷子就到了面馆。




面馆人不多,他们挑了个角落的位置点餐,曹恩齐想起些什么,有些好奇的问:“今天问没带相机?”




“养精蓄锐呢,毕竟明天才是大场面。”何运晨干脆利落的点了面:“其实是电池在家里充电,忘拔了。”




曹恩齐点点头,注意力倒是被明天的live house转移的彻底:“我都没去过live house,之前一直是音乐节,不知道气氛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何运晨眨眨眼:“明天就知道啦。”







曹恩齐难得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想的都是第二天的live house,终于忍不住,准备悄悄去客厅拿自己的平板看乐队的live视频,没想到正好碰上出来倒水的何运晨。




四目相对还挺尴尬。




何运晨揉了揉眼睛,看着无比精神甚至眼睛在闪闪发光的曹恩齐,知道他是兴奋的睡不着,索性给他开了客厅的空调,两人裹着一张毯子看视频。




曹恩齐越看越精神,何运晨倒是困得不行,头一点一点的,就这样坐着睡着了。




曹恩齐想和身边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一扭头发现对方已经抱着膝盖睡着了,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轻轻推了推何运晨:“回去吧,去床上睡。”




何运晨睡得安稳,根本不愿有人打扰,无意识的撒娇:“别闹……恩齐……”




曹恩齐顿了顿,收回了准备将毯子往上盖的手,托着腮开始发呆。




他不是木头人,自然能意识到早上何运晨的欲言又止代表着什么,他只是在思考自己对于何运晨,是否真得有他对自己的那种情感。




如果没有,能及时止损也好。




他和蒲熠星不一样,风险投资博主有的是冒险精神和一往无前的勇气,而他只有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所以他习惯了错过,与金条错过,与朋友错过,与喜欢的人错过。




他想起那次的金条之战,是他与何运晨争吵的导火索,也是情愫暗生的打火石。




他好像是真的喜欢何运晨。




“恩齐……”何运晨似乎睡得不太舒服,翻了个身却一个重心不稳就要侧身倒地。曹恩齐急急扶住他,想了想,还是抱起了他去往房间。




虽然曹恩齐平时也有举铁,但是抱一个一米八的同性还是稍微有些吃力。




公主抱也没有想象中的浪漫嘛。




曹恩齐想着,将何运晨安稳的放下,给他盖好了被子之后才离开。




何运晨在他离开之后睡意全无,他在自己快倒下去的时候惊醒,却没想到曹恩齐会抱着他回房间。




好羞耻啊。




何运晨捂住脸,却依旧掩饰不住他微红的耳朵。




这种偶像剧的情节不应该出现在严谨的法律人身上,还好自己没动,不然能给两人都抠出三室一厅来。




何运晨越想越清醒,想着明天还得去live house,怎么都应该睡觉保持体力,可是越想越睡不着,他开始数羊,还没数到一百只又开始怪下午喝的那杯星巴克,最后想想还是怪曹恩齐吧,怎么想睡不着都是他的错。




他打开好久没看过的知乎,开始搜索“被喜欢的男生公主抱是什么感受”。大部分案例,啊不,事例都是女孩子写的,暗恋或者明恋的心情在字里行间里流露,语气甜腻的不像话,然后他看到几十秒之前更新的回答——




“刚刚抱了睡着的人,他好像没醒,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只是我现在缓过来才发觉,当时我的心脏好像都快要跳出来了。”




答题人的昵称是“Q”,头像是只狸花猫,坐标北京市。




何运晨点开对方的主页,关注的大多是一些钢琴方面的专业知识,偶尔也回答一些记录生活相关的帖子,点开其中的某一条,何运晨的手不自觉的抖起来。




那是一张手的图片,手上贴了一张最最普通的标签贴纸,上面标注着“15:20”。




何运晨记得这张图,当时曹恩齐发在了小红书上,因为时间的特殊,何运晨还偷偷存了下来。




本来想着在知乎上看点睡前小故事的何运晨此刻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之中,程度甚至远超刚刚的公主抱。




他再次刷新了一下“Q”的主页,那条评论被删除了。




这就是曹恩齐。




何运晨笃定的点点头,将自己刚刚截的图收进手机的隐藏相册里。




放下了心里一直绷着的事情,困意的侵袭便不再那么突然,何运晨将曹恩齐的知乎主页来来回回看了几遍,终于忍不住沉沉睡过去。








晚睡的后果就是,一向生物钟准时八点的何运晨在曹恩齐十点叫他的时候赖床了。




甚至展现了他难得一见的起床气。




曹恩齐叫他起床失败还被他抓了一下,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




他叹了口气,抑制住想飞奔去live house附近的心,将昨天没看完的视频看了三遍,终于等到十二点的时候,何运晨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着早早就打扮好了的曹恩齐,干笑一下,准备不着痕迹的溜进洗手间。




曹恩齐轻咳一声,有些委屈:“都十二点了……”然后向何运晨展示了自己手上已经淡的快要看不出来的红痕。




何运晨仗着自己站着,轻拍了拍曹恩齐的头哄他:“好啦,我会用我最快的速度准备好出门啦。”







曹恩齐出门的时候背上了他最大的包,说是最大,其实也只是装下了专辑和一些应援物,以及一个可折叠的自拍杆。




相比之下何运晨简单的多,只是背了一个小熊的斜挎包,手里举着他的vlog相机就准备出门。




曹恩齐在出门的前一秒叫住了何运晨,从自己的包包里找啊找,终于在角落里摸出了两条蓝色的丝带手链:“戴吗?”




认真做了功课的何运晨当然知道这是乐队的应援色,伸手过去:“你帮我。”




曹恩齐拉上包的拉链,将包背好,然后低下头帮何运晨系手链,他的身上是何运晨常用的沐浴露的香气,何运晨想起昨晚他抱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个味道,心下一动,开了口:“你……”




“什么?”曹恩齐一抬头,差点撞上何运晨的鼻子。




“没事。”何运晨突然觉得此时不是最好时机,还是乖乖闭上嘴,从曹恩齐手中接过另一条手链给他系上。




曹恩齐对他话说一半的行为很不满,想拍拍他,手却被他抓着动不了,只能用肩膀撞了撞他。




何运晨打了个蝴蝶结,细心的将长带子收了进去,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我会告诉你的,你等等我嘛。”




见他不愿说,曹恩齐也不勉强,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何运晨家离live house不算近,两人倒了两班地铁,在地铁上戴了口罩还被两个小粉丝认出来,索性一起合了个影。




小粉丝走之后曹恩齐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袋:“我还带了拍立得,live house里面不一定能用,不如我们一会儿在附近拍拍?”




“好啊。”何运晨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还有三个多小时:“我们拍了照吃点东西再进去吧。”




两人都不怎么饿,便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逼格很高的复古风甜品店,坐进了最角落的位置。




“你说我等会儿见面了要说些什么?”曹恩齐眨了眨眼睛,将这个难倒自己好几天的问题抛给何运晨。何运晨从让他眼花缭乱的甜品菜单里抬起头来,很随意的接了句:“说‘我喜欢你’啊。”




两人一下子都愣住,何运晨干咳一声,用大大的菜单挡住自己红的发烫的脸:“我没过脑子,少说了个们。”




不说们也没事儿。




曹恩齐心想自己差点就接了句“我也是”,无论怎么看都挺丢人的,还好没接话。




“我、我选好了,你看吧。”何运晨话题岔开的生硬,他将菜单往曹恩齐那边推了推,喝了口冰水给自己降降温。




他刚才第一时间的想法居然是——就这么表白了,多不浪漫啊。




律师应有的理性在那一刻荡然无存,何运晨自觉平时是个自制力很强的人,可在曹恩齐面前,仿佛所有的冲动都大于理性,他想对他说无数声“我喜欢你”。




“我要蒙布朗和杨枝甘露。”曹恩齐丝毫没注意到何运晨的小心思,他合上菜单,叫来服务员点餐。




“那点六寸的蒙布朗吧,我们可以一起吃,我再加一杯白桃乌龙。”何运晨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自己也点完了,让服务员撤走了菜单。




秉承着说多错多的原则,两个人接下来除了正常的语言交流,甚至连聊天都省略了,只是在最后拍照的时候用完了曹恩齐带的一整盒相纸。




两人心满意足的走出甜品店,离开场也只剩半个小时了。




场馆外有粉丝自发的组织应援的发放,看到他两的手链还特意给他们塞了两大袋应援物。




两人艰难的挤进人群,还好身高优势摆在那,曹恩齐举着相机,在人群中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舞台。




何运晨从应援的袋子里找了一条丝带,将他的包带子连上了曹恩齐的,美其名曰“一会儿人多,别走散了”,曹恩齐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没说话,只是笑着点点头。




何运晨借着人挤人的劲,忍不住悄悄往曹恩齐那边贴了贴,然后拿着拍vlog的相机做好准备。




乐队出场的时候突然一下变得拥挤,曹恩齐被撞得一个趔趄,被何运晨扶住,两人顾不得许多,台上的乐队已经开始演唱,他们对视一眼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舞台上。








乐队的最后一首歌,也是他们首专的主打《At my worst》,更是曹恩齐最喜欢的一首歌,这两天也在疯狂单曲循环,导致何运晨一闭眼脑子里都是这个旋律。




间奏的时候乐队提了一个小互动,当对着观众的镜头停下来的时候,大屏幕上的情侣要接吻,朋友要拥抱。




镜头在第二次移动的时候对准了曹恩齐和何运晨。




曹恩齐在看到自己和何运晨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笑了,他轻声问:




“要接吻吗?”










彩蛋:




直到演出结束,何运晨还在抱怨,说曹恩齐抢了自己的告白,明明自己的创意应该也不错。




曹恩齐突然停住脚步,何运晨疑惑,却也跟着他停了下来。




曹恩齐轻咳一声,以掩饰自己红的发烫的耳朵:“那我现在可以听听小何同学的告白吗?”




何运晨笑了,他眨眨眼:




“没有什么告白比接吻更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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