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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蒲】酥糖与犬牙(番外一)

WARNING:OOC

 

/ 正文请看合集。

 




01

 

临近期末的时候,天气不太好,总是阴雨绵绵的,弄得人丧气。

 

在齐思钧的眼镜腿被学长不小心坐断,何运晨的复习资料在图书馆离奇失踪,以及郭文韬喜欢的球队输了比赛之后,蒲熠星在某个下午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他们宿舍。

 

“好了,在场的各位都让让,我来给大家去去霉运!”

 

他手里握着本卷起来的书,像执着剑一样,横劈竖砍一通狂乱操作。刚从卫生间出来的何运晨只能贴墙挪动,瞠目结舌地看着蒲熠星满脸严肃,居然真的不像在演。

 

“阿蒲这是哪学的?感觉是跟了个只会骗钱的师父啊。”

 

“我不知道啊,”郭文韬笑眯眯地把自己团在床角,也不起身阻止,“期末压力大,让他玩玩呗。”

 

“那我确实也是没见过阿蒲在除了跳舞的时候有过那么大的动作。”齐思钧琢磨着,“但是你还是得小心点,这次是学学驱邪,下次万一出家了呢?”

 

郭文韬的笑容有些许凝固。

 

他淡淡地扫了齐思钧一眼,嫌弃和幽怨的情绪在眼神里对半分。齐思钧见状立马举双手投降:”没事的,从现在开始,他就算把房子砍塌了我也不会再说一句话。“

 

蒲熠星舞了一会儿,累了,一头栽倒在郭文韬床上装死。他蠕动着身子往郭文韬那儿挪了挪,郭文韬往他这边坐过来点。

 

俩人只是膝盖挨着头,又不是在亲嘴,看上去也没有特别亲密和黏糊,但就是有种让人根本插不进去的结界和气场。

 

郭文韬掖了掖被角,说:“你还是来晚了一点,刚刚有人来送小蛋糕……”

 

“小——蛋——糕——”蒲熠星大悲,“你们不会就这么吃完了?”

 

“本来有一块留给你,当然,我那块也是你的。”郭文韬从袖口里伸出半截手指比划,“结果小何回来的时候说饿坏了,把我那块吃掉了。”

 

“那没关系,”蒲熠星的头发在郭文韬腿边蹭了蹭,坐起来的时候果然乱七八糟的,“小何学习辛苦,多吃是应该的……复习资料找回来了吧?”他转过头问。

 

这下轮到何运晨大悲:“复——习——资——料——”

 

“你嚎什么呢请问,”郭文韬莫名其妙,“人家捡到之后不是给你送回来了吗?”

 

何运晨看上去还是没有被安慰到:“书送回来了有什么用?我的总结提纲丢了啊。为了那玩意我熬了三个通宵。”

 

紧接着的这半分钟,场面很是混乱。

 

郭文韬和齐思钧同时开口,语气愤怒,声音一大一小,一高一低,混在一起。蒲熠星支棱着耳朵,眼睛骨碌碌地转,好不容易才听清他们骂的是“你小子不是说这科裸考就行了嘛”。

 

对于此宿舍来说,“背着兄弟学习到底算不算背叛”这个议题,仿佛永远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郭文韬先退出了战场。他没管齐思钧和何运晨又在互相指责对方没去听讲座,随手从床头拽下来一根围巾圈在蒲熠星脖子上,细声细气道:“不跟他们浪费时间了,我们出去吃饭。”

 

原本已经开始哈欠连天的蒲熠星从那厚厚软软的围巾里“噌”一下伸长脖子,眼睛亮亮的:“我想吃那个,那个……哎呀一下子忘了名字……”

 

郭文韬没说话,划了几下手机屏幕,给蒲熠星看。

 

——原来位置都已经订好了,就是今晚。

 

“原来你还偷偷看我小某书收藏呢。”蒲熠星板着脸,心里却还喜滋滋地冒着甜蜜泡泡,“我里面放那么多小裙子推荐,你有没有喜欢的啊?”

 

郭文韬愣了愣,也不知道是被蒲熠星的哪个词戳到了,目光顿时触电似的缩回。他那贴着萌袖的手心出了点汗,沾在红到透明的耳朵上。他往卫生间逃也似的奔去。

 

见齐思钧与何运晨眼神怪异,蒲熠星翘了个局促的二郎腿。

 

“可爱吧?”他摊着手耸耸肩,一点不顾郭文韬那俩室友的死活。

 

02

 

出门前,郭文韬去换衣服,蒲熠星对着窗外唉声叹气的。

 

齐思钧偷偷跟他说:“ 阿蒲,咱哪里照顾不周的话,你可一定要说啊!不然文韬可不会放过我的。”

 

蒲熠星连忙把眼泪擦掉,顺便也把哈欠收了回去。

 

“没有的事。小齐你也不要太客气。”他摆摆手,搭着齐思钧的肩膀,又将视线投去窗外,“我就是遗憾啊,这么冷的下雨天,韬韬都不好穿裙子了咧,他肯定不太开心。”

 

齐思钧没来得及搭话,郭文韬就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果然他穿的是裤装,从头到尾颜色也只有黑白,格外单调。

 

“走啦。”郭文韬朝蒲熠星招招手,后者“哎”了一声,双手插在兜里,小小步跑过去跟上了。

 

03

 

坐巴士的时候蒲熠星睡着了,尽管被郭文韬全程搂着,但醒来后还是觉得特别冷。

 

牙齿打战的声音根本就是不绝于耳。郭文韬捏着他的手不说话,眉毛紧紧皱起,看得蒲熠星条件反射一样心里疼。——像被人撕了倒刺的痛感,微小却尖锐,让人郁闷得慌。

 

好像让韬韬皱眉这件事真是大错特错。

 

“你这样对我好……”头脑一热吐了半句真言,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蒲熠星耐着给他揉开眉心的冲动,后半句声音低了下去,“反正以前我不这样对自己。”

 

“我以前也不这样对别人。”郭文韬说话轻轻的,好像要叹出一口气来。

 

“小齐老吐槽你是套在公主裙下的蠢直男,”蒲熠星嘀嘀咕咕着,“真的假的?”

 

“你还信他?”

 

蒲熠星想了想,凭着良心说:“反正我现在也不咋信你。”

 

不会给你看到那副样子的。郭文韬微微一笑,恍若未闻,把他的手揣在兜里暖和了一阵,突然说:“要是你能变小一点就好了,我就能把你整个儿装在大衣口袋里。”

 

对方眉头解开了,蒲熠星也就松了口气。他“噗嗤”一声笑出来,边哆嗦边说:“还是你变小比较好,毕竟现在市面上还没有这么智能的暖手宝,很稀有啊。” 

 

于是话题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暖手宝的市场前景。

 

04

 

吃饭的时候闲聊,说起今天那蛋糕其实就是捡到何运晨复习资料那学长送来的。

 

“什么?”蒲熠星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上门还书还带小蛋糕?这么好?”

 

“……”郭文韬握着叉子沉默了一会儿,才把牛肉放进嘴里,说话还带着莫名的味儿,“你要想吃我也可以学做啊。”

 

蒲熠星还在细细咀嚼品味着这句话到底是不是一个“桃式撒娇”,郭文韬又说:“那个人好像在追小何。”

 

这无异于投下一个重磅炸弹。无论是内容还是说出这个内容的人竟然是郭文韬,听起来都有点震撼。蒲熠星总听那群小学妹说哪个学长喜欢谁的,第一次从郭文韬嘴里听到八卦,感觉还有点奇妙。

 

“应该不只是因为送蛋糕吧?”

 

郭文韬摇摇头:“我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男的。”

 

蒲熠星挑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郭文韬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纸巾抿了抿唇角,“周一的讲座、前天下午的图书馆、昨天晚上的食堂……那个男的好像都在。”

 

这是在跟踪何运晨吗?怎么说的像个变态呢。蒲熠星起了好奇心:“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郭文韬放下叉子翻手机,翻了一半,突然抬头朝蒲熠星一瞥。蒲熠星下意识地微微后仰身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躲子弹。片刻后他反应过来,郭文韬那眼神里的意思竟然是警惕。

 

“你是好奇这男的长得帅不帅,还是在担心何运晨被变态盯上啊?”

 

“……我不好奇了。我要上网查一查‘男朋友最近疑心重且爱吃醋有什么原因’。”蒲熠星一只手撑着下巴,一边慢悠悠地说。

 

“……”被看穿了心思的郭文韬终于学会了不脸红。他把遮着屏幕的手挪开,将手机推到蒲熠星面前,撇撇嘴:“我只是怕有人正义感、使命感以及中二力量同时爆发而已。”

 

但如果没有那些东西的同时爆发,他俩也就不会认识了。

 

蒲熠星定睛看了那张足球队合影的照片许久,突然肯定地说:“我也见过他。”

 

“……啊?”

 

“上上周五,”蒲熠星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回忆着,“就在你们宿舍楼下的小卖部。”

 

“上上周五……?”

 

“因为他长得比何运晨还高,又染了一头金发,还挺显眼来着。”

 

郭文韬哽住了几秒,还是有点惊讶地缓缓道:“你这记忆力……”

 

蒲熠星得意地龇牙笑:“是不是很牛?”

 

“……真是让人不放心。”

 

“……我真的不喜欢帅哥。”蒲熠星眯着眼,颦着眉,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一副世间万物于他不过浮尘的模样。而后见四处无人,他身子前倾,越过餐桌和郭文韬咬耳朵,发出只有他们俩才能听到的气音。

 

“老婆,我今晚跟宿管阿姨请过假了。”

 

郭文韬猛地攥紧刀叉,强装镇定,好半天才把经典软妹笑重新摆到脸上。

 

05

 

关于挑逗郭文韬所要承受的代价,蒲熠星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草率了。

 

后半夜只亮着盏小灯,郭文韬光衤果着肌肉紧实的上半身坐在床头吃橘子,边吃还软着嗓音说这酒店送的橘子挺甜的。

 

蒲熠星腰酸屁股痛,还特别困,连指尖都懒得抬。虽然心里想的是“你个瓜皮能不能滚下床吃”,但他此时居然又该死的好奇这橘子能有多甜。

 

郭文韬感受到膝盖被软软的头发蹭了,便掰了一小瓣橘子压进了蒲熠星两片也是软软的嘴唇里。

 

大概有二十秒,蒲熠星埋在和自己皮肤颜色相近的、雪白的被子里几乎一动不动,如果不是咀嚼时发出的细微动静,郭文韬还以为他睡着了。

 

橘子真的很甜。

 

二十秒过后,精瘦的腰肢被纤细白嫩的手臂环住。郭文韬低下头,看蒲熠星也不说话,就是闭着眼朝他张开嘴,露出一小截舌尖。

 

“还要吃吗?”

 

“……如果还有的话。”

 

“没了,过会儿我让前台送点。”

 

郭文韬微微一笑,提起蒲熠星的腰重新按进床褥里。

 

“所以,先来吃点别的好不好?”

 

06

 

后来忙着备考,郭文韬和蒲熠星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超过一个小时的独处机会了。

 

蒲熠星考完之后,郭文韬还剩两科。不过蒲熠星还有街舞社的事情没处理完,就没着急回家,偶尔会过来给郭文韬投喂点吃的,或陪他打打游戏当放松。

 

不过来了几趟他们宿舍之后,蒲熠星就不再带东西了。——笑死,根本吃不完。

 

郭文韬猜的没错,那个学长果然是在追求何运晨。可能也是不知道何运晨喜欢什么吧,所以吃的、玩的、实用的、观赏的……啥东西都往他们宿舍送,堆都堆不下。

 

何运晨刚开始就去和学长讲清楚了,说不要这样送东西,也最好不要再追他了,他不喜欢男生。可学长很执着,也很顽强,当天伤心地跑掉,第二天又把最新款的游戏机送上门了。

 

有一次去找郭文韬,蒲熠星在宿舍楼下看到那学长了。他抱着一个高达的礼盒,老远就能让人闻到金钱的味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和打招呼,蒲熠星故意走慢了几步,想和学长错开上楼梯。结果刚好遇到了郭文韬。

 

“韬韬?我正要去……”蒲熠星话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郭文韬戴着假发、穿着短裙,显然不是要回宿舍的样子,“……去哪呢?”

 

郭文韬把他一把抓到柱子后面,竖起手指“嘘”了一声,鬼鬼祟祟的。——在外人看来这就像蒲熠星被一个高个萌妹轻松拽了个踉跄,还有点狼狈地往对方怀里扑,非常……不像真的。

 

心机啊,心机。路人评价,这男的为了泡妞还这么演呢。

 

“你做贼啊?”蒲熠星从郭文韬怀里慢吞吞地直起身子,“不能这样,我应该还养得起你,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吧。”

 

“那男的来了,宿舍里只有小何,”郭文韬努努嘴,笑道,“何必上去分担他的尴尬?”

 

“……,”蒲熠星牵着郭文韬的手,立马转身就要走,“饿吗?我请你吃糖炒栗子。”

 

07

 

郭文韬和蒲熠星在宿舍楼下吃了一袋栗子,接了八个吻,听楼上的何运晨崩溃而强装镇定地说了二十五句“我真的不喜欢男的”。

 

后来齐思钧也回来了,跟他俩打了个招呼上了楼。结果没一分钟他又下来了,给蒲熠星和郭文韬一人发了一瓶冰可乐,冻得三个人齐齐哆嗦。

 

蒲熠星想啃指甲缝里的栗子屑,被郭文韬捉住手。他一开始以为郭文韬是想牵手,就张开五指准备掌心相扣,谁知被纸巾一裹,连同对方的指尖一起被揉在纸巾里。

 

俩人的指尖都粘了一点糖,郭文韬仔仔细细擦得干净。蒲熠星把视线集中在他微微低垂的脸上:淡淡的妆容把五官的锋利感弱化了,嘴上的唇彩被栗子和蒲熠星各抿去一半。

 

“还好我追你的时候十分顺利。”

 

郭文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笑:“你猜为什么十分顺利?”

 

蒲熠星仰着脸望天,一副想笑又觉得笑了就是中了郭文韬的招的样子,嘴角抽动,眼睛眨得飞快。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郭文韬把话补全了。

 

他这副难得直白把谜底摆上台面的样子让蒲熠星乐得不行,当即凑过去亲他。郭文韬嘴角弯弯,惬意地闭上眼,可惜蒲熠星没有深入的打算,蜻蜓点水又马上退开了。

 

“……什么表情?”蒲熠星见郭文韬的眉毛又拧起来了,如遭晴天霹雳,大受打击,“我的吻技有差到这种程度?”

 

郭文韬笑而不语,扣着蒲熠星的后脑勺又追了回去。掌心与嘴唇两个热源前后夹击,蒲熠星在中间顿感一阵燥意从心脏爬上皮肤,蔓延开来。氧气逐渐稀薄,蒲熠星紧闭着眼,手却不知道放在哪儿,最后小心翼翼地搭在郭文韬的肩上,没敢用力压住假发。

 

——情到浓处还要注意分寸,可不能把老婆的假发拽下来啊!

 

08

 

后来学长走了,何运晨也下楼来了。

 

他满脸疲惫、步伐歪扭地绕过齐思钧和蒲熠星,选择坐在了离他最远的郭文韬身边。

 

齐思钧愣了会儿,话才跟子弹一样突突地射出来:“……怎么呢?我和阿蒲吃了隐身药还是开了结界呢?眼镜坏了的不是我么,啥时候变成你了?”郭文韬的手藏在袖子里,捂着嘴偷偷笑。

 

“你别跟我说话,”何运晨两眼一闭,“我现在看见男的就烦。”

 

郭文韬欲言又止。

 

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何运晨突然叉着腰站起来:“去不去酒吧?”

 

齐思钧目瞪口呆:“……原来你说今晚通宵是这个意思?”

 

“临时改变主意,不复习了,及时行乐。”何运晨皮笑肉不笑,“感觉如果我现在回到楼上开始看书,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快乐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

 

郭文韬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半句,就被齐思钧和何运晨一左一右架了起来。

 

“那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留在宿舍偷偷卷!”

 

“阿蒲不是在这嘛!”郭文韬被他俩拖着走,只好朝蒲熠星投去求助的目光。

 

蒲熠星双手高举:“反正我考完了。”话音刚落他察觉不妙,危险的表情再次在某位软妹脸上出现,——而上一次出现的时候,蒲熠星至少腰酸了三天。他只好凑过去郭文韬耳边悄声说:“小何心情不好,我们陪陪他呗。”

 

“行,这个理由可以接受,”郭文韬笑意不达眼底,“那我有什么补偿没有?”

 

蒲熠星想了想,眼一闭,十分麻利地从裤兜里摸手机。

 

“我现在就给宿管阿姨打电话请假!”

 

 

 

 

FIN

续订一下~这个确定会有下一个番外^ ^

彩蛋是酒后嘎嘎嘎。

兰斯洛特的光盘行动 || 南北

WARNING:OOC

 

/ 南北ONLY,郭蒲不逆。

 

/ ABOparo。

 

/ 同一组织但可能并不熟的双杀手,梅林×兰斯洛特。

 

/ 《兰斯洛特的背水一战》续02。

 

 

Summary: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他很有可能就会为你打开另一扇冰箱门。蒲熠星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自愿留在这小别墅里过第二夜……当然,郭文韬也一样。

 

 

 

01

 

要说蒲熠星这趟任务什么完成得最好, 那可能是光盘行动完成得最好。

 

最初那几天吃喝不愁。原别墅的主人,现大丽花田下的肥料,在厨房里累积的食物,足够蒲熠星和郭文韬吃上一个星期有余了。而且食材之昂贵,种类之繁多,让他俩隐隐都有种“不吃完就走好像有点亏”的感觉。

 

……至少得把那盒燕窝、那包鱼翅、还有冰箱里那箱海参吃完吧是不是!两个人好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后这事儿就变得很诡异。

 

两个本来只是419的同事,第二天醒来相互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结果因为其中一方进厨房打算吃点早餐,看见满柜子米其林餐厅标准的食材,另一方却也走不动路了。

 

郭文韬把着冰箱边缘,回头问蒲熠星:“醒了?”

 

“啊……”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蒲熠星盯着冰箱里看,看得眼睛都直了,答得心不在焉,话就跟自己从嘴里飘出来的一样。“没事了。伟大的梅林真是妙手神医,随便摸两下,欸,我那是顿时神清气爽,什么事都没有了!”

 

郭文韬由侧目变成了直视,望着蒲熠星嘴角一弯,看起来也是有暗暗爽到。“谁说我用手的?”

 

“……”

 

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担任流氓角色的兰斯洛特骑士一下子没想好怎么接这流氓话,卡在那儿跟宕机了一样。郭文韬又轻飘飘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要回骑士殿吗?”

 

“不着急,还想多休息休息,”蒲熠星做作地捂嘴咳嗽了几声,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他偷偷用余光瞄郭文韬的表情,装着“随便问问”的模样,“你呢?这次任务的钱,还要回去才能结算吧?”

 

“再说吧,”郭文韬笑了笑,关上冰箱,“我也不着急。”

 

自从在郭文韬床上(也不是他的床)下来以后,蒲熠星好像对他的那些笑容深意有了初步的了解。同样是“笑了笑”,但郭文韬此时所传递的意味就不一样,——这是皮笑肉不笑,是心里的算盘要打出残影的笑。

 

都知道邮件信息了,搁这儿演呢。这样的家伙很受亚瑟喜爱和器重,但也早该引起他的警惕才对,蒲熠星心想。危险又聪明,重点是演技了得,不显山不露水,沉得住气。

 

还以为是花瓶,谁知道花瓶里面塞炸弹呢。

 

假设Lamorak的死其实并没有暴露,或是亚瑟王虽然知道了但还是十分坚定地信任着他的兰斯洛特骑士(不太可能的情况),谁又说背锅的人不可能是蒲熠星呢?像郭文韬这样的人,给小公司制造一点危险,并被定义为“叛徒”……也是很有可能的吧?

 

可唯一的线索只有那封模棱两可的邮件,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毫无证据的推测。

 

虽然蒲熠星搞不清楚郭文韬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但不让自己吃亏,且不让别人白白得到好处是他们这些缺德杀手经年累月的经验。——相信梅林也有这种本能。

 

俩人就装作都没看见对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沉默着把自己的枪啊、匕首啊,全部又从包里倒了出来,然后偷偷摸摸、东藏西藏在别墅的每个角落。

 

蒲熠星的易感期过了,现在完全有自信具有和任何人摊牌、对峙、撕破脸皮和伪装的实力。他那时候原本想先跟郭文韬谈邮件的事,至少得先把对方的立场搞清楚,不然同处一个屋檐下,危险系数也太高了。

 

但是当看到郭文韬系着围裙处理了几只鲍鱼,正试图整出点名堂来的时候,蒲熠星又劝自己:算了,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抹脖子嘛,要不先忍忍……还是蒜蓉蒸吧!以前吃过红烧的,不怎么样啊!

 

“梅林”这个代号名,是取自亚瑟王身边的大魔法师。不过在蒲熠星目前看来,这一任梅林最能展现其“魔法能力”的时候,就是在厨房。——虽然他也觉得把几只鲍鱼放上锅蒸不需要什么技术,但他们之中做这件事的是郭文韬,所以他很敬佩,甚至有一丝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因为上一个任务,也就是石油大亨那个,客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蒲熠星为了抢下这个单卷生卷死,每天在骑士殿舌战群同事,在亚瑟面前拍桌子、把石油大亨的资料和自己的口水一齐甩他脸上,就为了证明自己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

 

最后生意是抢到了,但人也给累掉了几斤肉。在蒲熠星神清气爽走出骑士殿的那一刻,正在小岛度假的薇薇安打电话回来,刚接通就唉声叹气:“唉,都说了,这种事情随缘就好啦,你这么拼命会……唉……会很容易减肥成功的!”

 

蒲熠星当时回他的是:“亚瑟跟我说了,你昨天还打了八个电话回来问,为什么这次任务不开线上抢占模式。”

 

但是现在,蒲熠星可能会说:“兄弟,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他很有可能就会为你打开另一扇冰箱门。”

 

第一天吃饭,蒲熠星吃得很香。米饭搜刮得干干净净,盘子里连酱汁都不剩。但是对面的郭文韬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一勺燕窝吃了三四口,每次只抿进去一点点。

 

蒲熠星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打了个嗝:“韬韬想什么呢,再不吃就凉了。”

 

“在想为什么有人觉得我是叛徒。”

 

“……嗝。”

 

蒲熠星可能也没想到郭文韬会这么直白,也不知道客套几句、委婉一点,居然在最快乐的时刻提这种事。虽然他也知道,这个话题是迟早要谈的,是避不开的,而且是越快谈越好的。

 

然后郭文韬抬起头,就发现蒲熠星看他的眼神有些许怪异,但要说具体是什么感觉吧……好像在看一个在迪士尼里不停大哭还把冰淇淋蹭了满身的小孩,在“很想给点教训”和“毕竟吃人的嘴软”里做着激烈争斗。

 

“干嘛这样看着我,”郭文韬支着下巴,眼神清纯让蒲熠星想到学生时代那个成绩很好、人又乖巧的班花。不同的是,梅林说话毫不温婉,单刀直入,“难道Lamorak不是你杀的吗?”

 

蒲熠星心想,那头都烂成那样了,居然还真能认出来是Lamorak呢。“为什么觉得是我杀的?”他不答反问,“因为我带着他的头?还是亚瑟说我是你就觉得是?”

 

“那倒没有,只是你在我这儿,疑罪从有。”郭文韬笑了笑,“这些年你给自己塑造的财迷形象是很有说服力的。你人缘还行,但除了Gawain以外没有什么亲密的朋友。你也不是单纯贪财,手上的资金也总是能投到有用的地方去,获取翻倍的收益。为了巨额佣金把搭档干掉后独吞……在我看来,这依然还是你会做的事情,如果钱真的足够多。”

 

蒲熠星听完他对自己的评价后,心情有点复杂,感觉不中听中透着一丝合理。他随手拨弄了一下筷子,似笑非笑:“有点受宠若惊啊!韬韬你……不会是连夜对我进行背调了吧?”

 

“我还听说他们私底下都怀疑Gawain跟你有……亲密关系,”根本没理会对方嬉皮笑脸下隐约可见的不满,郭文韬继续说,“不过这条可以判定为造谣了。如果真是那样,你现在就不会坐在我面前。”

 

“亲密关系说得真暧昧。我那捡来的大侄女下个月才过十八岁生日,现在是还在未成年世界里的小女孩而已。我自认为还是有点道德底线的。”

 

“薛定谔的道德底线。我不相信你的任何话,我只相信我看到的。现在之所以还没有把你绑回骑士殿,是因为我不觉得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杀了人以后还会提着对方的头到处跑,对吗?”

 

“说得对,”蒲熠星表示赞同,眼睛亮亮的,“可是万一我就是利用了大家的这种心理,故意带头跑呢?”

 

“如果为了这份佣金你精打细算到这种程度,”郭文韬收起嘴角的弧度,压低的眼神若有似无透出一丝凶狠,“那你把佣金到底有多少告诉我。我跟你四六分,你六我四。”

 

“我为什么要跟你分?”蒲熠星有点想笑,“你帮我们干掉了石油大亨?还是Lamorak就是你杀的?”

 

“都没有,但我帮你处理了那部分尸体。”郭文韬慢条斯理地说,“我还被你……”说着,他微微侧过头。蒲熠星这才发现,几道从耳后蜿蜒到颈侧的抓痕竟然如此显眼,如此暧昧。颜色残余火辣,只是比不上昨夜半分销魂。

 

这话题转移得实在猝不及防,蒲熠星沉默了。

 

他心虚地看着郭文韬手腕上、嘴角上、甚至是锁骨上的痕迹,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昨晚的荒唐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与暴力宣泄后的愧疚交织,脑海里又开始断断续续播放少儿不宜的画面。

 

他情迷意乱时想去搂郭文韬的脖子,对方温柔地俯下身被他又抓又亲。蒲熠星控制不住力气,而对方被弄疼了也不发火,只是闷哼一声皱皱眉,有点孩子气地追着他的嘴唇索吻……打住!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蒲熠星将手掌压上麻木的后颈腺体,有种被人拿捏住的别扭,“昨天是个平安夜,并没有任何一个Omega因为Alpha的易感期受伤,甚至被干得死去活来还是这个易感期的Alpha,可为什么如今轻松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却是另一个Alpha?”

 

“当然是因为你正在为自己的刻板印象付出代价。这不是好事,我不是说过吗?”郭文韬将最后一勺燕窝送进嘴里,语气轻柔,“……晚上想吃什么呢?”

 

“简单点吧,”蒲熠星摆摆手,脸上还保持着神色的凝重,视线却已经偷偷摸摸地向厨房里瞟了,“……尊敬的大魔法师觉得那只龙虾什么时候处理掉比较合适?”

 

郭文韬没说话,眯着眼睛笑,一副“懂了”的表情冲蒲熠星点点头。

 

02

 

后来有这样一段对话,每天都会在两个人之间上演:

 

“蒲熠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骑士殿?”

 

“反正不是今天……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回不回去,你是叛徒?”

 

“你一天不被定罪,我就一天背负嫌疑。”

 

“那你可以走啊,你先回骑士殿和亚瑟说‘兰斯洛特是叛徒’,事情不就解决了?”

 

“……”

 

“……对不起韬韬,我刚刚说话是不是大声了点……今晚吃牛排?”

 

“吃素菜沙拉,”郭文韬撇撇嘴,将碗筷一顿收拾丢进洗手池,摘了围裙挂门后,“你寄人篱下,我说了算。”

 

蒲熠星两只手指拎着洗碗布又甩又转,一步一颠儿地跟着他往厨房里晃:“大家现在都是寄死人篱下啦!——Come on……”

 

“对了蒲熠星,你洗完碗先别回去睡觉,跟我一起搭信号屏蔽场。”

 

经过四天已经完全了解蒲熠星那种传奇作息习惯的郭文韬不得不先提醒。如果让蒲熠星溜回房间了自己再去叫他,还真有点担心会不会被轰一个脑袋开花。

 

厨房里水声哗啦,蒲熠星皱皱眉,从厨房的小窗里探出头来。

 

“怎么突然要搭屏蔽场?万一我想让Gawain……或者石凯过来找我们呢?……这鱼翅单凭我俩也吃不完啊是吧!”

 

郭文韬敲着键盘,伸长脖子与小窗猫猫头对视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眼角藏着半抹笑意。

 

“因为我不能确定任何一个人根据定位找到我们的目的。他们可能是来抓你的,也可能是来冤枉我的,更有可能是来把我们两个一起杀掉。至于Gawain,她虽然目的很明确……但我每天防着‘室友’已经足够了,干嘛给自己多找个敌人呢?”

 

“说得也是啊,每天活在骗子堆里,都不知道是室友的刀还是亚瑟的枪,先对准自己的喉咙。”蒲熠星感叹道,并因为手滑差点没抓住盘子而心虚地看了郭文韬一眼。发现对方没有注意到这边后,他用沾满泡沫的手摸了摸鼻子,松了口气。

 

“但老实说,比起这些,有件更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你要听吗?”

 

“什么?”

 

郭文韬又从电脑屏幕后面伸出头。这次他眨眨眼,盯着蒲熠星看了两三秒,突然笑出了声。

 

“这里的食材还能撑三天。三天过后,我们的早餐将是煮方便面。然后是出门回骑士殿,还是出门找个菜市场,就是你要做出的选择了。”

 

蒲熠星瞧着他那副灿烂的笑脸,觉得渗人且不适应,嘀嘀咕咕道:“买菜会让大魔法师这么高兴吗?”

 

他转身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橱柜,偶然瞥见镜子中自己的鼻尖有好大一块儿的白色泡沫,跟小猫泡澡似的,滑稽得很。

 

再偷偷往外看,梅林已经神色自若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没有注意他在做什么。蒲熠星沾了点水,弄湿的手揉揉鼻子,又定睛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莫名其妙地咧开嘴角笑了。

 

03

 

在屏蔽信号之前,蒲熠星又在私密频道给Gawain小姐发了一条讯息,大致是问她,骑士殿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蒲熠星原本以为在亚瑟召集开会之后,Gawain小姐至少会跟他说一说会议内容以及最终结果,但是那天乃至过后的两天,蒲熠星的收件箱里空空如也,并未收到任何一条消息。他也想过打电话过去问问,但这一举动无疑增加风险,想了想还是作罢。

 

Gawain小姐是少有的、坚定的蒲熠星阵营拥护者,她在小公司里的表现自始至终都偏向性十分明显。所以才会有嘴碎的人看见一男一女在一起就心生邪念,造谣她和蒲熠星是情人关系。——职场好像就是这样,就算你在一个杀手组织里。

 

谣言是小事,但蒲熠星和她关系好是真的。好到他有点担心,Gawain小姐会不会被他连坐的程度。

 

好在这条讯息没有再石沉大海,这让蒲熠星微微松了口气。在郭文韬的脚步声越来越接近门口时,Gawain小姐的邮件终于飞进了蒲熠星的私密信箱。

 

她给了一份很长的名单,蒲熠星粗略看了一眼。有熟悉的名字,也有相对陌生的。

 

【我记了票型,这些都是在圆桌会议上投票要追杀你的好同事。亚瑟还没打定主意怎么处理你,我会先稳住这边的。】

 

后面好像还有一句话,但郭文韬的声音已经到门口了。

 

“不是让你先不要回去睡觉的嘛。”

 

“来了来了!——”

 

时间紧迫,但是,有多少影视作品或者小说里的人物就是因为没有时间看完重要信息的最后一句话,或被危险追上,或含恨而别。蒲熠星作为电影发烧友,绝不允许自己也犯这样的错误。在回应完郭文韬之后,他快速将邮件翻到最底下,边看边向门口走去。

 

【位置暴露了,先逃吧。】

 

04

 

“梅林?”

 

蒲熠星追出走廊,看见尽头的郭文韬背影单薄。他叫住了他。

 

郭文韬回过头,面色平静:“怎么了?”

 

“打算跟你说个事。”

 

“……你说。”

 

“这样,信号屏蔽场我们还是照常搭,然后把旧设备全都丢在这里,等到凌晨就一起逃走吧。”

 

幽长走道将人影也拖得斜长。看着郭文韬逐渐拧紧的眉头,蒲熠星沉住气往前走了一步,但对方突然一只手“唰”地把枪举到身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郭文韬并不作声,衣袖挽起的小臂上暴露着条条青筋,已然是战斗状态。可是蒲熠星此时无意为敌,只好止住脚步。他不确定自己在千钧一发之间做出的选择是否正确,就像他到现在其实也没想明白,自己在易感期时莽然撞进这栋别墅的大门是否正确。

 

但就像他承诺的那样,他和梅林之间虽然相互不信任,却一次又一次被纵容,将宁静与平和赋予所有共处时光。

 

“长话短说,你对我的了解还是有限。非常遗憾,我的人缘似乎比你想象中要差劲很多。不过你也不用太高兴,因为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追杀我们的人已经蠢蠢欲动,等亚瑟的决定下来之后,他们就会像蝗虫过境一样向我们扑来。”

 

“……我们?”

 

“是,‘我们’。四天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有带着对方的尸体以及对方就是叛徒的证据回到骑士殿。那其他人会怎么看我们?如果其中真有一个是叛徒,那另一个呢?叛徒的同伙?……我们消失在他们视野之中的时间已经足够引起所有怀疑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

 

“Gawain肯定被盯得很紧,所以和我联系也很困难。她刚刚说的是,亚瑟在几天前的圆桌会议上就已经让他们举手表决,到底要不要追杀我们。我现在已经不关心谁把我们当叛徒,谁又在意真相。重要的是,我的佣金还没有拿到,而我舍弃什么都不可能舍弃它。”

 

郭文韬静静地听完他说这些,突然微微侧过头,豁然一笑。蒲熠星的手插进口袋里虚虚扣着扳机,精神紧绷,反倒是郭文韬笑过之后便把枪插回到浴袍的腰带上。

 

“五五分。”

 

“……哈?”

 

“你把佣金和我五五分,不要四六,”郭文韬撑开手掌晃了晃,语调平缓,仿佛只是在和蒲熠星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可以不关心Lamorak是怎么死的,也不会再试图让你回骑士殿自首。如果你答应的话,从现在开始,拿到一半的佣金以及在拿到佣金前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就是我的唯一目的。”

 

蒲熠星愣了愣,搓搓鼻子,哑然失笑。

 

“原来你早就……你ze个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问我佣金数目的时候?处理尸体的时候?还是刚刚?”

 

郭文韬眉眼弯弯的,一副纯真做派,不作回答。

 

蒲熠星仰天长叹:“觊觎我的钱这么久,我现在却还不能生气……是不是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也不算没有,”郭文韬笑了笑,“今天晚上吃牛排,再多加一块小蛋糕……这个可以听你的。”

 

 

 

FIN

用了首章的标题作为合集名字啦…(偷懒一下)

曹·湖中仙女·薇薇安·不能乱随缘不然很容易减肥成功的·恩齐已在回忆中上线!很快有望实体上线!

兰斯洛特的背水一战 || 南北

WARNING:OOC

 

/ 南北ONLY,郭蒲不逆。

 

/ ABOparo。

 

/ 同一组织但可能并不熟的双杀手,梅林×兰斯洛特。

 

 

Summary:为了坚持某方面的道德感而牺牲了另一方面的道德来解决易感期,蒲熠星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得正确。

 



The Last Stand of Lancelot  

白色往事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郭蒲ONLY。


/短打。全是假的,全是私设。


 

 

01

 

石凯问什么叫单身party,就是只有我一个单身狗的party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刮着大风,今天的风不算冷但凶猛,卷起石凯垂在胸前的卫衣带子给他抽了一嘴巴子。齐思钧乐呵呵地把烧烤架上的鸡翅翻了个面,但鸡翅好像不太愿意,转身落了地。

 

“婚前男女都这样,你可以理解为,步入婚姻坟墓前的临终关怀。”齐思钧语气欢快,蹲下身用铁夹把鸡翅夹了起来。正愁不知道怎么处理的时候,石凯直接眼神示意他放回去。齐思钧一顿,做了个口型:狗都不吃。

 

两个人还没有因为鸡翅的事情僵持太久,蒲熠星推开落地窗走了出来。脖子缩在系紧的兜帽里,手指藏在加绒的口袋里,他正在以全人类抵御寒冷时的标准姿势,一抖一抖地向齐思钧缓慢移动,——然后靠在他背后不动了。

 

“怎么出来了?”

 

“太久了,想看看你们在做什么。需要帮忙吗?”

 

“哦?什么时候产生这种觉悟的呢?”齐思钧笑眯眯的。

 

蒲熠星皱着眉横看竖看,终于从那双狐狸眼里品出了点什么,立马直起身子打小报告:“郭文韬还在睡觉。”他的手肘似乎抽动了一下,有想把手举起来增加说服性的意思,但最后屈服于冰冷的现实。

 

不过齐思钧没接这话,应该是为了给郭文韬提供更好的“临终关怀”。他跑去洗菜了,一双白净的手泡在冰水里,看得蒲熠星鼻涕快要流出来。

 

客厅里突然来了电话,石凯猛地站起来,却又发现自己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酱料。无所事事的蒲熠星被迫接下大任,用手肘按下灯开关后才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把手拿出来。

 

郭文韬从房间里探头出来,眼神迷糊,显然是刚被吵醒的样子。蒲熠星瞧见他就觉得好笑,“嗯嗯”几声,挂了电话,对郭文韬摇摇头说:“……不来了。”

 

郭文韬和他在昏暗的灯光中沉默着对视,然后又把头缩了回去,好一会儿才传来关门声。

 

02

 

很难形容那天的氛围。——硬要说的话就和风很像,不算很冷,但体会不到什么柔软。

 

郭文韬约他们时个个都表现得很兴奋,仿佛上辈子没聚过餐更没吃过自助烧烤一样,连某节目组听了都会觉得委屈。但是不能赴约的电话也随着约定日子的迫近一个个打来,直到刚刚唐九洲说临时有工作不能来而在那边撒个一整套娇,蒲熠星有些遗憾地想,看来今天实到人数真的只有四了。

 

大家都很忙,赚着钱,但很忙。很久以前他们还热热闹闹地聚过,说一起去哪里哪里旅行。但仔细一想,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齐思钧依然在有条不紊地洗菜、烧烤,嘴上叨叨个不停,直到很久没等到回应,才发现石凯刚刚坐的位置早就空了。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熟练地走到阳台的一角向下看去,石凯窝在竹椅上睡,——黑漆漆的羽绒服,怀里抱着白乎乎的大狗。

 

郭文韬终于舍得从客厅走出来。他也一身白,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齐思钧说他像黏在玻璃杯上的奶糊。他左右看了下,就问蒲熠星去哪了,但是齐思钧不知道这个。郭文韬点点头,把手里的烟盒往兜里一揣,转身走向后院。

 

“齐思钧居然没猜到你在这儿,这么神奇。”

 

郭文韬拍了拍他的后背,发出空气在棉绒里乱撞的声音。

 

他为什么总是在感叹一些毫不意外的东西呢?

 

蒲熠星打了个哈欠。

 

03

 

他们相处的方式好像很流动。至少蒲熠星是这么想的。

 

他们有时候会话很多,仿佛下辈子不会再见面一样拼了命地说,有时候也会像现在一样什么也不说,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也不是太近,还没有挨着,蒲熠星吸吸鼻子,从郭文韬奶白色的卫衣里好像真的能闻到一些柔软的香气。

 

刚想到这里郭文韬就把烟盒递到他面前。蒲熠星愣了愣,说:“你抽烟?”

 

“这不是你的?”

 

“……是。”

 

郭文韬的手指在卫衣带子上绕了两圈,有几缕被风吹散的头发被他压回帽子里。“我不抽。”他说,“以前偶尔,现在不抽。”

 

蒲熠星没说什么,把烟叼进嘴里。郭文韬给他点的火,长长的眼睫毛在火光里跃动。蒲熠星仰了仰头,本来应该做吸的动作,此刻却莫名想大吐口气。

 

很快,烟味就侵蚀掉了从那件白卫衣里飘出的香气。在此期间郭文韬都没有说话,兜帽遮住他太多,蒲熠星没法看清他的表情。不过这不重要,郭文韬的想法不重要。他很快就要把这条路走到尽头,但蒲熠星还要一个人熬很久很久。

 

有些遗憾,有些满足,有些庆幸,该想的和不该想的同时疯狂滋长,无声无息。

 

04

 

“我昨晚做了个梦。”见没有回应,蒲熠星自顾自地说,“梦见你结婚了。”

 

郭文韬的唇角已经上扬到了一定的角度,快要形成一个完整的笑容,蒲熠星又说。“意思是,举办婚礼。……未来的事,我不是在梦过去。”不是在梦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嗯,”于是笑容变得浅浅的,但蒲熠星还是能听到郭文韬的语气里带着笑意,“那你有来吗?”

 

“什……我当然有来,你不会没有邀请我吧?”蒲熠星愣了愣,说,“不过重点还是你的婚礼,所以我不太重要。”

 

郭文韬摇摇头。蒲熠星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是没有。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我来了,我一定会来的。”

 

这次的沉默维持了更长的时间。郭文韬又摇了摇头。

 

“我梦见我们喝的酒是蓝色的。”然后蒲熠星说。

 

05

 

我梦见我们喝的酒是蓝色的。

 

我梦见我们吃的菜只有鱼眼睛。

 

我梦见火树送的礼物是一对防毒面具。

 

我梦见齐思钧手里的捧花传来腐烂的尸臭。

 

我梦见在你们交换戒指时有丧尸冲破了礼堂的大门。

 

我梦见你骑在老虎那么大的汤汤身上向我扔来一把枪。

 

我梦见石凯也骑着白色大狗,好像比汤汤还大那么点。

 

我梦见我们疯狂地猎杀丧尸,就像游戏里那样。

 

我梦见我们救走了唐九洲,他一个人站在桌子上大哭。

 

我梦见我对你说我想找到瓜蛋,然后我们一起逃跑吧。

 

我梦见你说好。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我梦见我们一起逃跑了。

 

“那你最后是什么醒过来的?”荒诞而有趣的梦把郭文韬逗得不轻,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而且蒲熠星知道,他一定是在“骑着汤汤”那一段笑得最大声。

 

“因为你穿着一件白色西装。”蒲熠星说,“沾不到红色的血,也沾不到蓝色的酒,真的很白很白,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郭文韬学着他的语气说话,“在整一个又是吃鱼眼又是打丧尸的梦里,最后让你觉得最奇怪的竟然是我穿着白色西装。”

 

“你不是问我最后怎么醒过来的吗?”烟头的火光消失在蒲熠星拇指的茧里,他说,“因为觉得太像现实,所以才能回到现实。”

 

郭文韬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和蒲熠星从梦境抽离的速度如出一辙。

 

“我们都得回到现实,”他摇摇头,想了想,说,“然后向前看。”他拍了拍蒲熠星的背,这一次他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空气在棉绒里乱撞的声音。

 

“嘿,被发现了吧,让我抓到你们两个在这偷懒。”

 

郭文韬和蒲熠星齐齐转过头,齐思钧双手叉腰,瞪着眼睛喊他们。石凯从他背后探头,又开始跑火车:“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偷情!”

 

蒲熠星低下头,抿嘴一笑。郭文韬将他的烟盒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蒲熠星侧过身,示意郭文韬直接放进来,他可不想再把手拿出来忍受寒风鞭挞了。

 

他们的手在没人看见的口袋里碰了一下,但只是一下,连温度都还没有来得及攀附上去。

 

郭文韬立马抽出手,小步冲齐思钧跑去,边跑边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06

 

“哎呀,被你发现了。”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在节目后台。

 

郭文韬的扣子扣错了,本人毫无察觉地低着头玩手机,反倒是一直睡眼惺忪的蒲熠星提醒了他。但彼时两个人只是比陌生人好一点点的关系,郭文韬觉得尴尬,于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发出没有感情的声音。

 

“哎呀,被你发现了。”

 

他好像还觉得自己很幽默。蒲熠星面无表情地评价道。

 

后来的日子蒲熠星得到了更多的验证。反正郭文韬的幽默细胞肯定不如自己就是了,他真的很容易被自己逗笑。但是自己笑的时候不一定是因为某件事好笑,而是看到郭文韬就会忍不住想笑。

 

比如很久之前郭文韬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俩好像比朋友关系还要更好一些?

 

那时候蒲熠星就笑了,心里想的是,他为什么总是在感叹一些毫不意外的东西。

 

不过仔细一想,也真的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FIN

贵圈官配风评被害(下)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郭蒲不逆。演员郭×演员蒲。


/剧情需要,涉及微量周公子的BG,即周峻纬×琉祎(*谐音六一的骰子拟人)。


/也是没想到啊…谁能想到时隔不知道多久了我竟然能把下文填上…






06


“事情就是这样。”蒲熠星叹了口气,说,“……别,你别,你自己吃就好,我不用。”然后他把送到嘴边那坨又黄又黑的东西推远了些。


“噢行,那我不客气了,”周琉祎把剥好的芒果泡进酱油碟里,洗澡似的转上几转,直把蒲熠星看得无能评价,“你瞧就这点事儿,有啥的呢!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还非要我这套话套半天。”


酱油在送往琉祎嘴里的途中滴滴答答落了半张桌子都是,还弄脏了周峻纬极其喜欢的格子桌布道具。不过她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依然非常善良地继续关心着蒲熠星的情感生活。“蒲哥,小情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琉祎说,“峻纬的电影不也是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吗?生活需要磨合的嘛。”


蒲熠星看着满桌罪证,衡量了一下以后最终还是拖着椅子挪远了些,免得受其牵连,被周峻纬追杀。“是,是这个道理,但这不是普通吵架啊,”他说,“这是一场由广大群众发起的非正常的信任危机。”


“怎么说呢?”


“他们觉得我和韬韬并不是普通情侣,”蒲熠星说,“以至于郭文韬也开始怀疑我们不是普通情侣,你说他是不是有点毛病?”他那语气也不像真生气,反倒是也有点怀疑的味道。


琉祎心里想说他是有点毛病但你们本来就不是普通情侣,两个脑性男在一起的话岂是我等肉体凡胎可以看透的关系,不过她嘴上还是要说:“你们又没有公开,大家没往那方面想也挺正常的吧。”


其实蒲熠星想想也是。不过虽然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舒服。别人觉得他们不像一对就算了,他郭文韬凭什么怀疑他们的关系?就因为相信那个什么镜头里的CP感?而且还说那些……听起来很伤人的话。


“你也别给他找理由轻易原谅他,”看蒲熠星埋头不语,琉祎连忙补充道,“男人喝醉酒不是说胡话的理由。不过他能这样说肯定有心事,我猜猜,该不是糟了前女友的罪所以变得那么没有安全感吧?要不姐姐帮你套套话?”


“……你还是吃你的芒果吧。”


周峻纬回来的时候琉祎正在往碟子里加酱油,吓得他连忙去抢酱油瓶子。“你这够了啊,不能再吃了,”他把碟子也端了起来,甚至举过头顶防止琉祎来抢,“赶紧喝口水去,齁死你。”


但是琉祎根本没站起来,只是坐着拍了拍手,眉眼弯弯地看着蒲熠星离开的方向,心情不错的样子。周峻纬盯着她的表情观察了好一会儿,马上察觉不对了:“……周琉祎,老实交代,你刷我卡买啥了?包包,裙子,还是首饰?”


“才没有,老娘自己有钱干嘛刷你的卡,”琉祎很有骨气地回怼,伸手去拉他的衣袖,笑道,“来,你坐。”周峻纬狐疑地拎着被蒲熠星挪开的椅子过去,挨着琉祎坐下:“怎么神神秘秘的……”


“你想不想知道文韬和阿蒲怎么回事?”她贴着周峻纬的耳朵问。


“想,”周峻纬很诚实,道,“……他俩再这么别扭下去,我看这戏没法拍了。你看见最近这气氛了吧,跟定时炸弹似的。”


“没事,我有办法。”琉祎胸有成竹的样子却完全没让周峻纬放下心来,反而有了不好的预感。


“周琉祎……你那芒果……别老强迫人家吃,人家就未必好你这一口。”


“确实,大众的口味是多种多样的。”琉祎难得没有回怼,只是留下一句颇有哲理的话给她男朋友自行琢磨。







07


在周琉祎强行约谈蒲熠星之后的一周里,剧组里的气氛还是没有一点点改变。——郭文韬和蒲熠星相互怄气,保持冷战,周峻纬两面受气,琉祎看在眼里,却没有了下一步行动。


周峻纬着急了,比两位当事人还要着急。琉祎不靠谱他是不指望了,于是去找齐思钧旁敲侧击。经纪人先生却满脸乐呵呵的:“怎么了?他俩不是最近挺好的吗?”当时周峻纬就无语凝噎,心想要是被粉丝知道了,会刷八百条评论公司辞退经纪人的维权控评的程度。


琉祎嘴里塞满薯片,完全没有身为女明星的自觉:“你担心什么啊,他们确实已经快和好了啊。”周峻纬心累,说你别玩手机了,赶紧帮我想想办法。琉祎摇头说不用,然后咬着薯片把手机怼到周峻纬眼前。


“这什么?”周峻纬捏着她的手腕,逐字逐句地念着论坛里的帖子,“……‘南北:磕到了一些日久生情,谁懂’?”


“懂了吗?”


“谁懂,”周峻纬眼神呆滞,那是一点也不懂,“你告诉我这谁能懂?”










08


进门的时候听见厨房有流水声,蒲熠星连忙加快换鞋的速度,想要避免打照面的尴尬。可是他拖鞋还没换上,水声就停止了,一抬头,郭文韬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俩洗干净的梨。“回来啦?”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招呼,坦然得像他身上熨得完全没有折痕的白衬衫。


“……啊。”蒲熠星愣愣地回答,手攥着背包带子上下搓了几下。郭文韬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吃梨吧,”他用纸巾把梨子上的水擦干净,递给蒲熠星,“我现在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叫外卖吧。”蒲熠星这会儿反应过来了,瞬间把嘴角抿得紧紧的,想溜回房,连拖鞋穿反了都没发现,差点给自己摔了个跟头。


“你、你……站住。”身后郭文韬的声音急得飘了起来,尾音堪堪收住,强行变软,“……小齐都把菜送过来了,不吃了多浪费。再说,你不爱吃我做饭,打火锅也行吧,反正是些牛肉片啥的……”


急急忙忙说了很多,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一口气连续说过那么多话。可他话音未落蒲熠星已经转过身来,啪啪两下潇洒地踢掉了拖鞋,给穿正了,然后走到他面前。


郭文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蒲熠星低头划开手机,递到他面前。


“……什么?”郭文韬一看,是直播界面。


“不是要喂我吃梨,给我做饭,和我打火锅吗?又没有镜头在这里,怎么证明爱不爱呢?”蒲熠星说,“不如给粉丝开个直播看看?”


郭文韬好像听愣了,直直望着他,眼睛眨都不眨。


蒲熠星咧嘴一笑,说:“怎么?不愿意啊?不是说……”


郭文韬突然伸手在屏幕上一点。


“……”


“嗨大家好我是……文韬,这位是我的男主角蒲熠星。”


蒲熠星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已经被郭文韬的臂膀搂了过来,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傻逼一样的表情,“现在快要到饭点了,大家吃饭了吗?快来和我们一起吧~”


“……”


造孽啊!


直播间一开,粉丝就涌了进来。因为没有提前预告晚上直播,弹幕上全是“???”。不过这种情况也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镜头对准郭文韬的脸和身后的家具,弹幕从问号变成了受到惊吓的感叹号,紧接着观看人数迅速猛增,弹幕的变换速度也越来越快。


蒲熠星的脖子像生锈的齿轮,一节一节地,强行转动,逐渐才把眼神锁定在了郭文韬的脸上。——那家伙还是漂亮,皮肤又好,清秀的五官即使在没有妆造的情况下也让人心动。此时笑意盎然,还有点害羞,全然一副热恋模样。


……就和平时一模一样。


正准备下班的齐思钧已经美美地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美美地嗦个粉,晚上再美美地敷个面膜看看书,享受美美的空闲时光。打工人的愿望如此简单,却又如此困难,他此时却收到了来自蒲熠星的讯息,打破所有幻想。


——“小齐,你救救我,你老板有病。”







09


“是剧组今晚聚餐吃饭吗?”


郭文韬蹲在屏幕前念完弹幕,莞尔一笑道:“不是哦,只有我和男主角,我们两个人吃。”说完眉眼间满是温柔地转头看蒲熠星,吓得他赶紧把另一部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没管齐思钧给他的回复。


“这是我家,刚刚是准备要做饭来着,男主角心血来潮想开直播,所以就开咯。不过我手艺不太好,他也一般,”郭文韬又转过头,对着屏幕解释道,“……平时我们俩都忙,不爱去饭店,比较喜欢点外卖。”


“拿手的菜吗?……好像没什么呢,番茄炒蛋算吗?”


“石凯会做饭……对,石凯挺会的,但他也不和我们住一起啊,下次我找他过来玩吧……什么?……不是找他当厨师,是找他玩儿。”


好家伙,蒲熠星心里一咯噔。这已经不是拐着弯儿官宣了,这是相当于扯着粉丝的耳朵大喊“我们不仅在谈恋爱而且已经同居很久了”。


环顾四周,沙发上一堆成双成对的抱枕,边上还挂着情侣猫耳耳机。装着葡萄汁和椰子水的玻璃杯也是情侣款,旁边放着洗好的、还没来得及吃的两个雪梨。


郭文韬还在和粉丝互动着,话题总是离不开蒲熠星。而蒲熠星盯着郭文韬柔软的后脑勺,既不敢马上靠近又不敢立刻逃走,只是神奇地、又在情理之中地,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跟平时和朋友们、家人们视频,也没什么两样。


正这么想着,老远看见弹幕突然飘过一条“好羡慕这样的友情啊,希望以后和闺蜜也过上那样的生活呢~”。蒲熠星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出于某种奇妙的心态,他伸手拍了拍郭文韬的肩膀,摆出冷战以来最黏人的笑。


“今晚吃可乐鸡翅?”


郭文韬也笑了,没说话,拿起手机往厨房走。蒲熠星抿着嘴站了会儿,抓起雪梨啃了一口,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在郭文韬的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话,——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白痴,好像真是两个笨蛋啊。










10


周峻纬给齐思钧打电话,问他在干嘛。齐思钧说:“我?刚下班,嗦粉呢。”


周峻纬那边细细簌簌一阵,像是吃饱喝足滚沙发的声音。“还有空嗦粉呢,你没管文韬和阿蒲直播吗?”


他抬头看了看,郭文韬正好在炒菜花,蒲熠星拿着吃了一半的梨子,顶着抽油烟机的声响在那讲他憋了几个星期的谐音梗冷笑话。前者原本只是笑得清浅,后面越来越忍不住,直笑得五官乱飞,露出一口白牙。


“他俩也没提前和我说,我咋管,”齐思钧用力吸了一大口,粉丝差点从鼻孔里溜出来,“你觉得我能管啥?现在冲到他们家去把他们家的总闸关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稀松平常,并没有生气的感觉,只有螺蛳粉真香的感觉。


周峻纬想了想,觉得说得也是,现在冲过去他们家除了表现得自己像变态,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但是人的好奇心还是有的,周峻纬压低了声音问:“那他俩怎么突然要在家里开直播?”


……不会和最近吵架有关吧。他顿时提心吊胆了起来,生怕俩人又搞出些什么不和传闻。


齐思钧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咕噜噜喝了口汤,开始安慰他:“放心吧周导,他俩现在已经不能更不和了,随便对视一眼CP粉也能品出口糖。”


周导将信将疑:“他俩啥时候有CP粉了?”


“……”齐思钧一时语塞,倒不知道该说有自知之明好,还是说他妄自菲薄好。说惨还是官配惨,小情侣这叫遭的什么罪。


不过周峻纬很快就忘记了自己的担忧,大喜道:“欸还真是!你看这些,说‘这是同居了吧哦莫’,‘天啊南北真情侣’,‘好甜啊他俩居然是真的’,‘本来以为只是宣传期营业,没想到私底下已经物理贴贴了吧’,‘你懂什么事直播官宣’……你看,我就说我很有眼光吧!”


他对着弹幕一个个念,越念兴奋,开心的语气让齐思钧很快就感同身受了。


“是是是,感谢周导给我们文韬递本子了,”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热泪,齐思钧有种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感,“……能破除不和传言就好,官不官宣都是小事了。反正真情侣不管这些,只管在镜头内外培养真爱。”


“我现在看啊,一会儿就能冲上热搜第一了,”周峻纬感叹道,“你看这个词条,写得多好……‘#郭文韬蒲熠星 日久生情’!什么都让网友们整明白了!”


齐思钧一看,果然是,现在都已经在第五了,冲热一根本不是梦。此时小情侣的饭也快做完了,蒲熠星给郭文韬摘围裙,不小心打翻了汤,两个人又手忙脚乱地趴在地上收拾,头磕到一块了就边骂边笑,和对方拼拼智商。


“……真好啊。”齐思钧莫名其妙很想发出的感叹。


“真好啊。”周峻纬在那头附和。


“周导也真好,”齐思钧夸赞道,“礼物榜上第一的那个‘勇敢小周不怕困难’是你吧?土豪啊土豪,刷了这么多东西呢!”


“啊是……嗯?是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阵。


“……周琉祎!——谁让你用我的号给蒲熠星刷火箭的!——”








11


要问蒲熠星那天的可乐鸡翅味道怎样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和平时一样。


要问郭文韬那天是什么心情吧,好像只有按下直播按键的一刻觉得紧张,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和平时一样。


他做了饭,蒲熠星就把他的梨子切成了小块装进果盘,跟在他旁边一个劲儿地喂。起初笑容公式,眼神躲闪,比演戏还不自然,到后来……就没什么不同了。就跟他们一起生活的每一天一样,或有说不完的话,或安安静静地陪着对方。


总之都是幸福的。


蒲熠星是很好看的,这种好看对于郭文韬来说和别人很不一样。别人从镜头里看到的蒲熠星,和他可以看到、摸到、吻到的蒲熠星是很不一样的。他从未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那就是有何不一样。


脸上细小的绒毛,容易干燥起皮的嘴唇,刚起床时飘逸的头发,夜灯下迷离的眼神……这些都是镜头所不能记录的东西,像剥去了外壳的果子,露出甜美的果肉,保留原始的美感。于是他不再纠结镜头内外有什么不同,也不再怀疑爱意真切。


——如果连自己的眼睛都不能相信,在别人的言语中迷失,又是否还能相信自己有爱人的能力呢?


直播结束,夜却还漫长。蒲熠星一时间没习惯突如其来的安静,正准备又偷溜进房间,手却已经被捉住,贴在郭文韬冰凉的脸边。他静静地趴在沙发边上,伺机把下巴垫上了蒲熠星的膝盖。


“错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压得低哑,语气后悔痛苦,“我比谁都爱你,也比谁都怕你不爱我。”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期间唯有心跳声巨响如雷鸣。


“镜头内外是同一个我,”蒲熠星终于开口,顿了顿,又说,“……镜头分割营业和生活,但不分割爱,也不分割我。”


“错了,现在当事人很后悔,”郭文韬摩挲着那只贴在他脸侧的手,有点可怜兮兮地抬头问,“男主角能不能原谅我?”


“我也挺后悔的,”蒲熠星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他的耳朵,“我也和你产生过同样的想法,以为爱情有迷惑性,以为群众的眼睛更雪亮。更后悔一时生气,把你的鞋子低价出掉了。”


郭文韬一愣,好半天才开得了口:“鞋子?……什么鞋子?”


“你蓝色那双。”


“……从巴黎带的那个限量款?”


“是啊,”蒲熠星的眼神很是真挚,“韬韬,对不起,可以原谅你的男主角吗?”


郭文韬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有苦难说,欲哭无泪。









12


很难说《遗落》的官配CP是怎么火的。有人说是因为那场直播,有人说是日久生情的温柔魅力吸引了太多的人。但大家都认同的真理是,这对CP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早就开始并一直会拥有不同寻常的浪漫。


舆论的风向马上就变了,从前那些“没有CP感”、“营业塑料感”、“生硬直男友谊”的物料,被解读出各种风味。一个眼神是痴缠,一个微笑是安抚,一个握手成了天雷勾地火三生三世非你不可虐恋情深。


从前的“男科妈妈给男科开门”,也变成脑性男的克制和保护。物料还是那些物料,变的只有网友们评论的那张嘴。演员也还是那些演员,本本分分演戏,风风光光拿奖。


琉祎很爱看那些帖子,到了一有空就翻手机看的地步。周峻纬很不解,于是琉祎就问:“这帖子是你写的吗?”


“怎么可能。”


“也不是我啊。”


周峻纬狐疑道:“怎么了吗?”


“那发帖人是怎么知道,文韬和阿蒲冷战的时候喜欢联机互殴的?”


说的是啊!明明是双人游戏,明明在场的只有——


琉祎拍了拍目瞪口呆的周峻纬,意味深长地笑了。


“周导啊,我们之中有内鬼,”琉祎翘着二郎腿喝了口咖啡,“……是甜蜜的、爱情的内鬼啊!——”





FIN




新芽。

WARNING:OOC


/恩何不逆。齐思钧、罗予彤为联姻夫妻,但基本上不会有感情向的描写。(意思是知道有这层关系就可以了,其他不重要。)


/是《薄冰》世界观下的番外,收录一些没有被正文记录的小碎片。建议浏览前文后再阅读。


/另一个番外指路《旧礼》








01


罗予彤凌晨三点半给曹恩齐发讯息,说她突然有点恐婚,她想逃婚。


按理说曹恩齐那时候是看不到的,因为他没有熬夜的习惯,大部分时候生活质量都挺高。但当时的曹恩齐和二十多年来的曹恩齐都不一样,他正处于热恋期,准确来说,是好不容易追到了以为这辈子都追不到的人的热恋期。


恋爱使人改变,所以他那时候还在被窝里和何运晨聊天。何运晨第二天不用上庭,由得他也陪着他在这儿胡闹。


罗予彤的第一条讯息说:睡了吗?


曹恩齐都没看第二眼,动动手指就给她从消息框里划掉了。


紧接着第二条就来了:我突然不想和你哥结婚了,我怕死了。


曹恩齐在潇洒划掉之前猛地发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指,拉下消息框盯着罗予彤那句话看了两三秒。他爬起来又睡下,翻左又转右,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没睡。”


“那好,我先睡了,明天下午三点半金海轩我请客。”


曹恩齐:……?








02


在认真权衡了一下这个嫂子到底是有好还是没有好之后——他遗憾地想起自己是齐家的孩子,终究也千算万算,把利己主义刻进基因里——曹恩齐还是决定去赴约。


就当是为了和罗予彤穿同一条裤衩长大的交情,去给发小缓解下婚前焦虑也是应该的。他为自己找了个看得过去的借口,原谅自己一时的自私。订婚之后他和罗予彤还没有联系过,大概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新的关系。


……噢,除了齐思钧。他什么都能很快地适应,把自己的社会角色玩得跟卡牌游戏似的得心应手,真乃神人也。


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醒来,外面已经飘进来一股食物的香味了。曹恩齐眯着眼摸来手机,才看到今天一大早,何运晨就发了讯息说要来给他做午饭。——不是给他带饭,不是找人做饭,说的是来给他何运晨大律师亲自来做饭。


关于这件事情显然几家欢喜几家愁。曹恩齐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老管家长长舒了口气,询问之下,鬓角灰白的慈祥老者才抹了把额角的汗。“我是看着小何先生长大的,”老管家说,“可没见过他进厨房。”


听了这话,曹恩齐心里更乐呵了,抿着嘴笑道:“没事,我去帮他,给他打打下手。”老管家顿时愣住,想说“恩齐少爷您不是也没怎么下过厨吗”,可曹恩齐已经闪身进了厨房,还顺手锁了门。


正在和见鬼的煎蛋生气的何运晨闻声回头,招呼他道:“恩齐醒啦?过来帮我把围裙系一下。”“还有什么要帮忙呢?”曹恩齐绕了一圈过去,顺便偷吃了点,“予彤……我亲嫂子说今天请吃下午茶,我打算给我的胃腾点空间。”


“你要坑她一顿?”


曹恩齐用指尖把何运晨鼻尖亮晶晶的汗蹭掉,拥在他腰间的手一伸关了小火,笑道:“意思是这样没错,但我的重点是,你可不要那么辛苦,随便做点就好。”何运晨凝视了他好一会儿,难得有点语塞的感觉。“我很随便,”曹恩齐觉得他看上去有点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反正很可爱,“所以吃起来什么味道……”


“我也很随便。”曹恩齐连忙接话道,“你知道我怎么不挑食的。”


俩人相视一笑,在曹恩齐数年来都觉得空荡冰冷的别墅中最具有烟火气的地方交换了一个吻。


“这煎蛋还行吧?”


“……很好吃~下次不要再做了~”






03


原本曹恩齐觉得带家属蹭饭有点过意不去,得脸皮厚点才能吃得心安理得,但是开门后发现石凯也在,而且好像已经吃光好几碟点心了,他瞬间放心地把何运晨牵进来。罗予彤在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糕点,果不其然没有在意。但何运晨摇摇头笑,借口帮他们去点菜,悄悄合上门出去了。


罗予彤肉眼可见的比之前憔悴很多。她瘦了,瘦了好多,本来就尖的下巴如今尖得能戳死人。“你的眼睛是不是凹下去了,”曹恩齐比划了一下,说,“嘴巴也一点颜色都没有。”


石凯悄声说:“她那是严重的婚前焦虑。”罗予彤双眼无神仿佛在挂空挡滑行。“我要死了,”她说,“我现在太后悔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了。”


她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刚好曹恩齐也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从来都没感受到一点你们要结婚的征兆,”他问,“我也不是没想过我哥哪天就牵回一个女人介绍说是我嫂子了,但对方是你的话,我倒是真没想过你会不告诉我。”


罗予彤嘴唇蠕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说:“反正我表哥让我嫁,我想了想自己这辈子应该也没别的更好的安排了……就……总之这事儿有点复杂,你别管了,你哥也是为了你。”


曹恩齐当时应该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的,但是极其隐秘地闪避了过去,好像只要不注意,大脑就能当作没接收过这一信息似的。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虽然开玩笑的轻松语气,但看着罗予彤的脸还是纸一样苍白。


“那我支持你逃婚,”曹恩齐也不是第一次和他哥对着干了,根本无所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的爱情根本就还没开始,可不能入土。”


“你俩幼稚……!”石凯看不下去了,用手指点着桌面说,“姐啊,可别冲动啊,实在不行……你跟小齐哥先婚后爱不就行了!……冲动是魔鬼啊懂不懂?”


罗予彤面无表情地呵呵一笑,说:“你根本不理解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


“我看到恩齐他哥的脸都觉得他下一秒要抽背我的古诗词、抽查我的作业了。”











04


三个人乱七八糟地聊了一下午,没讨论出什么解决方案,没有结果。不过他们大概也心知肚明,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讨论出真正的结果来的,一切都只是苦中作乐罢了。


“你哥高兴吗?”


曹恩齐看着罗予彤沾满碎点心的脸,有点不忍心地挪开视线。“你要听实话吗,”他说,“我没觉得他很高兴。”


在车里看文件的何运晨突然收到曹恩齐的电话,让他把放在车里的钢琴演奏会的票拿两张上来,他想送给罗予彤和齐思钧度蜜月的时候用。何运晨原本没怎么在意,但看到演奏名单上有曹恩齐之后,还是有点吃惊的。


“你不会在偷偷地对你哥好吧?”


曹恩齐听了这话,完全一副“我耳朵没问题吧”的表情。“非要说我对谁好那也是在对罗予彤好吧,”他牵着何运晨的手撇撇嘴,“不过我现在也觉得糟蹋了我的票……你知道她刚刚说什么吗?”


“说你钢琴弹得烂。”


“……她说她要跟你私奔,说你从小就比齐思钧对她好。”


何运晨笑得前仰后合,靠在曹恩齐身上起不来。曹恩齐也眯着眼睛笑,一下一下顺着何运晨的头发。


“齐思钧突然要和罗予彤结婚,是因为我包里被人放手指恐吓那件事吗?”


突然的问话让何运晨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别喊你哥名字,没礼貌。”他从曹恩齐身上离开,拨了拨被弄乱的头发。


所以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变过,他们之间依然有很多很多,自己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事情。而这次曹恩齐却大概猜到了联姻的原因。


他还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罗予彤那个对齐家虎视眈眈的表哥,八岁那年被罗家退回来的小提琴,最近齐家资金链的人为疏漏,难缠的议员经济犯罪案,齐思钧疲惫却依旧那么镇定泰然的脸……


他又一次在心里叫喊,哭泣,在平静乖巧的外表下隐忍情绪。只是这次他听到了别人的叫喊,哭泣,——因为比他大声,比他痛苦,所以他第一次听到了。


他站在婚礼的现场,那声音像海潮,汹涌澎湃,声声不绝。







05


那天曹恩齐喝了酒,醉得搂住何运晨可劲儿撒娇,哪儿都不让去。何运晨背上挂着一个人,吃力地铺着被子,一旁的管家局促不安,伸手想接又不敢。


“你喜欢我多点还是我哥多点?”


“……”


“说嘛。”


“……你明天醒来肯定会后悔自己喝了这么多。”


“你站在谁那边?我?还是我哥?”


“我站在你床边,现在准备把你丢上去。”


“那如果我是错的呢……”


“……予彤没有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根本不关你事,不是你的错。”


“可如果是我的错呢?”


曹恩齐平躺在床上,含着清浅泪光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如果我是错的,你站在哪一边呢?”







06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需要我做出选择……”何运晨叹了口气,给已经睡过去的曹恩齐轻轻盖好被子。


“我会站在你这边,然后告诉你,你是错的。”


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的。晚安。






FIN

番外完了又番外!笑死!

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看,反正我贼拉爱写()




旧礼。

WARNING:OOC


/启程ONLY,恩何不逆。


/是《薄冰》世界观下的番外,收录一些没有被正文记录的小碎片。建议浏览前文后再阅读。







01


八岁那年,曹恩齐想养个宠物,——一只猫,或一只狗。


在那之前他做足了准备。先是调查了家人中有没有人对宠物过敏,又仔细观察了他们对宠物是否有排斥、厌恶的态度。


老先生没有明显的倾向,更可况他也很少着家,曹恩齐不好观察。齐思钧倒是对狗蛮热情的(至少比对很多人都好),但他看狗的眼神像是在说“它真是忠诚的仆从”,这让曹恩齐越看越别扭。至于夫人,听说她以前在老别墅养了一只橘猫,不过甩手给管家很久了,也不知道猫还是不是活着。


尽管如此,曹恩齐还是想养个宠物。他不知道这个愿望该和谁说比较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但想获得一只毛茸茸的小伙伴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强烈。


“予彤想要一只小狗。”


何运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他刚才在和见鬼的数学题生气,知道恩齐少爷进了自己房间也没怎么关注。曹恩齐一向很乖,不吵不闹,端着管家给的牛奶坐在书桌的另一边,静静地等何运晨结束功课后陪自己吃晚饭,很少会像今天一样突然开口和他说话。


小孩子总觉得自己的谎话很成功,殊不知大人眼中的他们透明得像一块玻璃,都不用再问,一眼就能把他们的小心思看穿。曹恩齐的眼睫毛抖啊抖,和心跳一样越抖越快。何运晨把笔放下,微微一笑。


“予彤想要一只小狗?”他重复着曹恩齐的话。


曹恩齐点点头。


“予彤为什么想要一只小狗?”


“……”


何运晨看着曹恩齐突然低下头,眉毛拧在一起,似乎在很认真思考的样子,忍不住笑意更浓了。“如果没有理由的话,”他捡起笔,用笔帽那头轻轻敲了敲桌面,说,“我还怎么给予彤送一只小狗呢?”


他的话让曹恩齐又陷入了一轮思考。


因为小狗可以陪我。


因为我想照顾一只小狗。


……


曹恩齐双手撑在膝盖上,仰起脸对何运晨说:“因为小狗很可爱!”


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也瞪大像小狗,差点把何运晨说愣了。









02


不过真是很好的理由。


何运晨附在齐思钧耳边,用手遮着嘴,声音带着笑意:“我也觉得小狗很可爱。”齐思钧用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他一眼,脸上阴晴不定地闪过一轮又一轮,最后才嘀嘀咕咕地开口。


“怎么想到送这些……东西?”他可能想说一些不太好的形容词,但何运晨一直把手掌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衣服温温热热的一小块儿。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齐思钧最后还是憋回去了没说出口。


“不是问过了吗?怎么啰里啰唆的?”何运晨笑道,“小齐,你就直接说答应不答应吧。”


听到金贵的“行”字终于从齐思钧金贵的嘴里说出来,坐在他们对面的曹恩齐松了口气,这才没有那么局促不安。


“谢谢哥。”他嘴唇蠕动了几下,偷偷看向何运晨时发现对方也在含笑望着自己。


“反正你这个礼物就代表你自己送得了,我和爸妈都会另外给予彤准备的,”齐思钧说,“……小何,你有什么提议吗?”


坐在他椅子扶手上的少年收回眼神,却还没来得及收回温柔灿烂的笑意。白净的校服领口里,哗啦啦翻飞出的青春气息别样迷人。那样的人配上那样的眼、那样的笑,让鼓胀的血管里液体奔腾出敲动心脏的声音。


“还是先和先生、夫人都商量一下吧。”何运晨说,在齐思钧企图指责他又说了一句毫无用处的话之前先发制人,压在他耳边小声说,“反正你自己也想不出比小狗好太多的礼物啦。”


齐思钧满脸“你吃错药了吗”的表情被何运晨推着肩膀往外走,想要说点什么都被气得说不出来。来送甜点的管家问他们要去哪里,何运晨笑着摆摆手说只是出去散步。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两只拳头悄悄地、轻轻地对在一起,又迅速分开。——一只是沾了墨水和彩色笔的少年的手,另一只白皙圆润,来自即将拥有一只小狗的二少爷。









03


虽然对他们家来说花钱不是问题,但不能被齐思钧发现他给小狗花钱了啊。曹恩齐思来想去,决定向罗予彤借钱,顺便和她交代一下“被送狗”的事情。


罗予彤是个善良的女孩子,她直接告诉曹恩齐自己最近的钱都拿去买包包了,没有钱可以借给他,彻底打消了曹恩齐的希望,才开始对他的先斩后奏感到生气。


“反正你都直接跟小齐哥和小何哥说是我想要,不如直接就给我养好了,”罗予彤说,“你现在借我的钱,假装给我送生日礼物,又让我拒绝,你好来顺理成章把小狗接走……曹恩齐,你哥可能不是人,但我发现你是真的狗。”


曹恩齐被果汁呛得满脸通红,努力挤出和果汁一样清甜的笑容:“我保证,我保证会有更好的礼物送给你!”


罗予彤撑着脑袋撇开头,狠狠“哼”了一声,看样子不会轻易消气了。曹恩齐连忙把马卡龙往她面前一推,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要生气嘛,我下个星期请你去水族馆玩?”


“水族馆有什么好玩的,”罗予彤愤愤地说,“我要去你家看小狗!”曹恩齐不好意思地屈着手指抠抠脸:“……小狗不在我家,我打算养在运晨哥哥家。”


“哈?!”罗予彤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那为什么不能给我养啊!反正都是在别人家里啊!”


“运晨哥哥又不是外人!”


“……?”


看到罗予彤更加奇怪的表情后,曹恩齐突然就结巴起来,差点连一句话都说不好,“我、我的、我的意思是、运、运晨哥、离、离我家……比较近……我去那、那边比较方、方便嘛……”


“运晨哥哥已经不算外人啦?”罗予彤皱了皱鼻子,猛地起身凑近曹恩齐的脸,把他吓了一大跳,然而还有更加吓人的话下一秒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哥和他有什么!”








04


对于何运晨和齐思钧之间的关系有了第一次特别的思考,就是因为罗予彤的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天真的大小姐不过是把两个哥哥往过家家的游戏里面代,可曹恩齐却觉得一点儿都不高兴。


他听到罗予彤说“运晨哥哥不算外人”的时候是高兴的,听到“你哥和他有什么”之后又不高兴了。罗予彤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怪他小气,问他为什么这样。但是曹恩齐什么话都憋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心里滋滋冒苦水,收拾东西闷闷地回家了。后来有一段时间没和罗予彤去金海轩喝下午茶,连买小狗的钱也不向她借了。


如果换做是普通人,这样的关系有可能就断掉了,毕竟人的成长之中不止有那么一个朋友。但芒城的金字塔尖确实也只能站下那么些人,就算有心断掉,也会藕断丝连。


多年后的罗予彤摇身一变成为了齐家大少夫人,仿佛魔咒般,让一些故事被套在了某个圈子中不断上演。


一轮又一轮,一代又一代。










05


后来曹恩齐没有养上小狗。罗予彤没有借他钱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罗予彤表哥的公司和齐老先生有了大矛盾,暂时没谈拢,所以那一年的生日宴,曹恩齐没机会去给罗予彤送礼物。


这是一件不幸的大事,不过没有人把他当回事就是了。


罗予彤的表哥和齐家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两家少了来往,但罗予彤一直都不觉得这是曹恩齐疏远她的原因。当她终于拉下面子去找曹恩齐和好的时候,曹恩齐又飞速和她冰释前嫌了,唯独不愿意解释之前到底为什么要和她冷战。


罗予彤是在写喜帖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段莫名其妙的冷战的,说曹恩齐生气好像是因为欠他一只小狗。齐思钧一听就知道是她记错了,笑道:“肯定不是你欠他的,他不喜欢那些东西。”


但是罗予彤咬着手指想了一会儿,很肯定地表示,不,曹恩齐当时就是很喜欢小狗,他就是很想养一只小狗。她的表情实在太认真,齐思钧忍俊不禁,放下了手里的活儿。


“为什么这么肯定?那时候你们都还很小,还能记得清楚?”


“那可是曹恩齐欸!你见过他特别喜欢过什么东西没?对什么表现过特别的欲望没?”罗予彤抱着膝盖,有些夸张地说,“……能让我印象这么深刻,他一定很想要一只小狗。”


“好吧,那希望他能养一只可爱的小狗。”说得很敷衍,一如既往的敷衍,连罗予彤都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齐思钧惊奇地发现自己好像是对这件事有印象的。——似乎有个穿校服的少年趴在自己耳边,字字带笑地说过,“我也觉得小狗很可爱”。


这个故事里好像人人都感受过小狗的可爱,可实际上,人人的少年时代里都没有这么一只温暖的小狗。


它根本就从来都不存在。







06


何运晨在上班时间接到了齐思钧的电话,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要事,结果刚接通就懵了。


“予彤的生日礼物……?哪一年的?”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噢……当时你好像没送吧,说是老先生不让来着。我?我送了呀……什么?恩齐?”


齐思钧问:“恩齐和予彤当时关系就不错吧,瞒着我偷偷给她送了什么?”


何运晨想了想:“好像是……小提琴?”


“小提琴?”


“怎么了?”


“不是小狗吗?”


不是小狗吗。


往事一瞬间涌回脑海中,凭借多年默契,何运晨几乎是立刻明白了齐思钧想要说的话。他知道齐思钧聪明,只是有些刻意不被提起的事情,饶是他也只能在十多年后的今天才弄明白。


“不允许养吧。”何运晨隐去人称,没把话说得很明白。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谁家这么多规矩。”


没等何运晨反应过来,齐思钧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07


曹恩齐问何运晨,要给罗予彤送点什么新婚礼物比较好。何运晨摆弄着客厅的花,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问问予彤,她想不想要一只小狗?”


“小狗?”曹恩齐对于这个词显然比何运晨想象中敏感,他转过来趴在沙发边上,仰着脸看何运晨,“……她好像还真挺喜欢小狗,就是不知道我哥能不能接受。”


“你别管他,你只管你嫂子喜欢就好。”何运晨说。


这是何运晨难得地这么明目张胆向着自己讲话而不是向着他哥,曹恩齐心里的嘚瑟正在疯狂往外冒。他直接从沙发背上翻了出去,把何运晨抱了满怀。


“花……花!”何运晨把花和剪刀匆忙举过头顶,怕扎到他,谁知曹恩齐直接把他拦腰抱起。转了几个圈后,何运晨被稳稳放在餐桌上。


“别管花了,管管小狗吧。”


“……你先问问予彤。”


“如果她和我是一样的人,那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的。”曹恩齐笑眯眯地说。何运晨忍俊不禁:“一样的人?你先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吧。”


“喜欢是在少年时代开始的,但不是只存在于少年时代。”曹恩齐说,“小时候想要小狗的愿望,也不止是存在于小时候。”


会愈演愈烈,会不断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再也掩盖不住,成为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08


而成长也不过如此。


剪去多余的枝叶,抛去无聊的桎梏,心底的呐喊从微弱到响亮,从无人知晓到实现愿望。


“我想养一只小狗”如此。


“我爱你”如此。





FIN


薄冰 || 曹恩齐×何运晨

WARNING:OOC


/曹恩齐×何运晨。恩何不逆。


/背景架空。少爷×律师。


/伪嫂子文学(对不起不配叫文学是我给自己抬咖了。


/很难用好人或是坏人来形容所有人……总之慎入就是了。








01


上周五,阴雨天,宜理发、忌嫁娶,齐大律师——的亲弟弟被抓了。


警笛嘟嘟嘟地响彻了七八条街,场面甚是浩大,连早餐店里正在搞卫生的大爷都拎着拖把跑出来张望。不出俩小时,报纸便头条铺天盖地写满齐思钧的名字,紧贴着的右下角用小了三号的字体不情不愿般印上“的弟弟”几个模糊小字,主次和意图都很分明。


在严冬里沉寂已久的芒城,仿佛因为新的八卦,从政客云集的酒会,到人声鼎沸的苍蝇馆子,由上而下都被赋予了融化冰雪的热度。


人当然都是八卦的,八卦是人的本性。齐家作为芒城商政大动脉的构成之一,是站在整座城市最顶端的名门望族。一旦发生什么家族丑闻,更是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按理说,在登上各大版头之前,不管是警方还是媒体都该有人来给齐家通个气才对。可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像是算准了齐家人松懈的时间点似的。——老先生和夫人刚去国外度假,话事人齐大少爷为了张议员的案子忙得不可开交。


当邵明明看到新闻推送连滚带爬地冲向公关部的时候,同事们还在兴高采烈地围在一起分着下午茶。你一块菠萝包,他一块西多士,局子里的小少爷吃剩饭渣滓。


“吃吃吃!吃断头饭呢!恩齐少爷出事了!——”邵明明的声音里两分愤怒,八分惊恐,满脑子是齐思钧阴恻恻的笑容。


“啊?出啥事啊?”有不怕死的还敢来接话。


“啥事还要来问我啊?要我亲自去找记者问问?!不如你这个月的薪资也让我亲自领算了!”邵明明只觉得头大。


作为齐思钧的私人助理,邵明明早就身经百战。除了手有点抖,甚至表情管理依旧非常到位。可是这次出大问题,电话打出去全部碰壁,不是讲了两句就被挂,就是根本没被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此时齐思钧还在法庭上,等他出来再处理恩齐少爷的事情,恐怕好多人得项上人头不保,所以当务之急肯定是把消息压住。如今能指望的,就是公关部这帮人还没被养成饭桶。


齐大律师叱咤律政界,官场里如鱼得水,手段有够狠。恩齐少爷两耳不闻窗外事,花着大把的银票追求着艺术家“不染铜臭”的高雅生活,脸皮有够厚。齐家偌大一个娱乐公司至今无人接手,因此,最得力的公关部仍维系着齐老先生打江山时的作风,——快、准、狠。黑里来,白里去,在官商灰暗和闲散庸碌中平衡着,像条滑不溜秋的毒蛇。


控制舆论不是难事,却是细活。整个芒城说小不小,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来来回回都是金字塔尖的那些人。


……可现在关注着齐家的,又不止有那些人。


或许在别的小孩背九九乘法表的年纪时就交过手,也早划分好阵营。利益相连的,利益冲突的,和不存在纠葛、也不想打交道的……邵明明本可以去找他们的任何一个“盟友”来应付这种突发事件,但手指悬在蒲熠星的号码上半分钟,他最终还是没冒这个险。


恩齐少爷特殊,他不能给别人的刀接近齐家的机会。狗血的豪门恩怨剧总是强调家族关系复杂,继承权摇摆不定,继承人貌合神离。可事实上,大家族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再冷漠的关系也得被“血浓于水”的亲情捂热了。


邵明明咬咬牙,叹了口气。


万幸,他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02


房门打开后,曹恩齐便飞快地抬头往那边看去。来的果然是何运晨。


他的手轻轻搭在门把上,没有马上进来。成套黑色西装斯文矜贵,和臂弯里搭着的鲜艳红色外套完全不搭。不需要多么好的观察力,只需见过何运晨和齐思钧的人,都该知道这外套属于后者。


……总有办法阴魂不散啊。


曹恩齐忍住皱眉的冲动,微微起身探头,才发现是郭文韬叫住了何运晨在讲话。对方因为联系不上齐思钧焦头烂额,不断给何运晨鞠躬道歉,而他脸上一派温和笑意,说着无关紧要的安慰话。


“没关系,郭副局,这不是您的错。”


“唉,何律师,您看这……怪不好意思的……但您也知道,这属于刑事案件了,所以不是什么小事。我们只是暂时请恩齐少爷回来了解一下情况……”


“没事的,我能理解,能协助办案就好。”


他的好脾气让年轻的副局长更加惭愧,煞白的脸越埋越低。曹恩齐瞧在眼里,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一抽一抽的,滋滋冒着苦水。


“喂!”


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何运晨终于回过头看他。眼神相撞像沙滩与海,曹恩齐耳朵尖一颤,刚支棱起来的脖颈瞬间缩回去了点。“哥……”他嘟嘟囔囔冒出一句,眉眼也像小狗一样温顺地塌了下去。


何运晨冲他笑得温和,说:“恩齐,你叫我?”


“嗯,”曹恩齐点点头,看了眼郭文韬,故意皱着眉撇撇嘴,“……我哥呢?”


“忙呢,”何运晨垂眸,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袖上沾到的脏物,“我来接你回去。”曹恩齐又点头,乖巧地抿抿嘴笑。郭文韬想起他方才拽得不理人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何运晨转过头问郭文韬:“他可以走了吧?”


郭文韬全身抖了抖,说:“哎,可以可以。”


“谢谢。”何运晨颔首,给了一个冰冰凉凉的笑容。









03


刚走几步,何运晨又被郭文韬拦了下来。曹恩齐想凑过去听,何运晨一个侧身把他的视线堵了一半。


小气!曹恩齐干着急,皱着眉赌气似的往后退一大步,愤恨的目光大有盯穿何律师圆乎乎的后脑勺之势。


“何律师,您要不还是帮帮我,和小齐先生解释一下吧,”郭文韬踌躇着,憋得满脸通红才说出来,“……这次不是我不想管,我是真的不敢把手伸那么长啊。”


“您已经尽力了。”


“啊?”郭文韬一愣,随即迟疑地点点头,道,“是、是啊……”


“恩齐,走了。”何运晨没再说下去。见郭文韬表情尴尬,他顿了顿,微微鞠躬,这才继续往外走。


曹恩齐三步作两步追上,压在何运晨耳边悄声说:“……这就能走了?”何运晨咧嘴笑道:“你想搬两床被子留下来过夜?”曹恩齐连忙拨浪鼓摇头。


好吧,小何律师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语气已经变得和平时不一样了。


曹恩齐早有感觉,何运晨虽然待人随和,说话温声软语,可骨子里终究刻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他的举止和谈吐所展现的是极佳的教养,眉眼之间隐约透露出来的,才是跨越阶层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在齐思钧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每当被哥哥从头到脚扫视的时候,不管有没有做错事,曹恩齐总是会喘不过气。——懂事后才被领回家的私生子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当然判若云泥。


鸿沟只是被世人刻意掩盖,个中原因或是善意,或是怜悯,更多的是优越感在作祟。他们根本不屑多给既无威胁、也无来往价值的齐家二少爷一个眼神。


就像上个月才被齐思钧拎到副局长位置的郭文韬,他虽然不知道齐家兄弟的关系到底塑料到了什么程度,也完全不把曹恩齐当回事,但该给的面子一定会给。


他敬畏、惧怕齐思钧,所有的行为根源在于此。


全靠演技的戏剧局面荒谬滑稽,可有件事情,在场的人们却能达成共识。——这个圈子以掌权为荣,却以无须掌权为乐。曹恩齐既是“乐”的享用者,又是无权的屈辱者。


只是……当事人显然并不在乎这些。


终于从这晦气的地方出来,曹恩齐只想挨着何运晨说说话,结果齐思钧一通电话又要把人拐回去。何运晨跨下两节台阶就感受到衣袖被抓住,回头和小少爷大眼瞪小眼半天,对方也只是一幅受了委屈的样子,盈盈一眶眼泪要掉不掉,不吱声,好不可怜。


应该是在警局里坐了一上午,吓坏了吧。毕竟谁能有事没事让警察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搜出三根被剁下来的手指。曹恩齐素来胆子不大,又是娇生惯养的齐家少爷,包里放三个带血的生鸡爪都能给他吓得够呛,别说是三根手指了。


初步怀疑是仇家报复,但齐家还没对此事展开调查,现在让他一个人待着不安全。况且也不能放任小孩自己胡思乱想吧。何运晨又瞅着他看了几眼,心软了。


“想吃下午茶?”


“城西金海轩!”小孩果然顺着竿子往他这儿爬,生怕他说出别的话,又急急补充道,“不要打包不要外送,也别让人家厨师上门来……我就喜欢你陪我在那儿吃。”


好认真的眼神,也不知道到底是对什么有执念。何运晨拍了拍他的手,一片细腻冰凉:“嗯,你在车里等等我,我接下小齐电话。”说完便按下接通键,往远处走去。


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霎时松了。


“你干嘛不回车上接!外面那么冷!”


何运晨一个一个脚印踩在没化透的雪地里,没回头。


春寒料峭,小助理担心恩齐少爷受凉,便把外套递了过去。曹恩齐正趴在车窗上安安静静地看何运晨打电话,没留神接过衣服,低头就被一片鲜艳的红色晃得头晕。他委委屈屈地瞪了小助理一眼,把外套轻轻放回她怀里。


“不用了,谢谢。”


“可是恩齐少爷……”


“我不穿他的衣服。”


“……”


小助理咬着下唇,一脸无措地给小齐先生叠衣服。听到动静的何运晨侧过身,发现曹恩齐在看着他。手指按在车窗上,又白又粉的一节。眼睛亮晶晶的,玻璃上有一块被热气晕染的白雾。


……小孩子。


何运晨笑笑,走回来用指节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示意司机把暖气温度调高一些。








04


何运晨上车后一路无话,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曹恩齐偷偷看他,气息平稳,面色平静,清澈的镜片下睫毛微微颤动,倒不像是烦恼缠身的模样。


也是,包里发现手指这么大的事也能用半天就把自己捞出来,应该已经差不多摆平了。


至于那三根手指……当然不是曹恩齐剁的,自然也不是他放的。从警察闯入琴房说接到举报要强行拘捕,到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局,尽管局面的变化翻天覆地,但不足以让人绝对安心。凶手的意图到底是诬陷还是恐吓,曹恩齐没有头绪。


齐家当然有不能见光的生意,他知道。但他不曾参与过,也从来都不是齐家的软肋。大费周章地将全世界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除了浪费点齐思钧的时间和精力,却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


……毕竟他一点都不重要,连姓氏都不是齐。


手机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人找过自己。家人,朋友……甚至连垃圾信息都没有,屏幕漆黑得可怕,像是能吞噬掉人所有好心情的无底洞。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何运晨的声音终于把这个无底洞给堵住了。


“恩齐。”他开口喊他的名字,然后等他的回应,声音淡得像冬天最后一场飘雪。


曹恩齐马上意识到何运晨是准备来问他今天发生的事了。但他的喉头却突然像堵住一样,发涩,发酸,发疼。


“干嘛不说话?不想理我?”


曹恩齐慌忙摇头,撇开视线不敢看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此时开不了口。太多的时候无人问津,一旦气氛趋近于温柔,有些情绪就像即将爆发的喷泉似的,一股股往上涌。


而他仅仅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何运晨偏过头,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如果不早点说的话,等会儿就要直接和小齐说了哦。”


他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早就把他们的兄弟关系抓得透彻。这是在给幼弟一次机会,在面对严厉的哥哥前做个“演习”呢。


何运晨刚清醒些,脑后的头发在靠背上蹭得有点乱。曹恩齐抿着嘴,左手压着右手,克制着自己替他捋顺的冲动。“我不知道,”他低下头,“当时场面太混乱了,我没来得及通知哥哥,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这小孩……


“当然不会。明明通知我以后,我马上就找文韬把你接出来了……只是,还是让你受苦了。”


“没关系,你们都在忙,没时间来理我这样的闲人也是正常的。”曹恩齐把自己往位角落里缩,望着窗外,“运晨哥现在还跟着我哥做事吗?……他工作这么拼命,你肯定也很累吧?”


“嗯,恩齐还是懂事,知道体贴人。”何运晨弯着眼睛笑,趁他不注意突然上手揉了揉曹恩齐的头发。


“不过恩齐,我们也有约定过对吗?”


“嗯?什么?”


“从我这里走到家的路上,你可以有一段不用那么懂事的时间。”


曹恩齐转过脸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


“想哭是可以哭的。”


曹恩齐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话。他点点头,然后又皱着眉摇摇头。何运晨问他怎么了,他指着自己的眼睛,说:“好像流不出眼泪。”


何运晨笑笑,伸出右手,把掌心轻轻覆在曹恩齐的眼睛上捂住。


“这样呢?”


不出多时,湿热的触感在掌心弥漫。眼泪在那柔软的、温和的黑暗中肆意,却没有一滴穿过指缝,来到这个并不能包容接纳它的世界。








05


打曹恩齐记事起,何运晨就一直在齐思钧身边了。——清瘦的身躯,圆溜溜的后脑勺,架着一副尽显少年老成的眼镜。性格开朗大方,在长辈面前嘴很甜但不碎,总是很得体的模样。


自己被接入齐家的那一天,那个人也安静地跟在齐思钧身后,然后因为齐思钧偷偷塞给他的一块蓝莓曲奇,笑得见牙不见眼。


后来习惯了齐家生活的曹恩齐回想起来,才觉得当时的情景很奇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明明欢迎宴上山珍海味这么多,就算是甜点,区区一块蓝莓曲奇也算不上稀奇,为什么齐思钧就这么小心翼翼,何运晨就这么高兴呢?


齐思钧和何运晨总是形影不离,像星星和月亮,温柔而有魄力,闪耀着催促曹恩齐快快长大的光芒。在曹恩齐还学不会切一块牛排的日子里,他也曾幻想过融入哥哥的好友圈。可是过快的成长,也让他早早地看清了那些阻拦他进入这个圈子的障碍。


出身是原罪。


齐老先生晚年寻回幼子,自是待曹恩齐不薄。而哥哥齐思钧不是待他不好,虽然作秀成分居多,却仍在尽职尽责扮演好哥哥的形象。


曹恩齐不喜欢他们。准确来说,是不喜欢他们眼中无时无刻不加掩饰的——“唉,这孩子真可怜”。高高在上的目光永远有不经意的审视意味,比厌弃更让年幼的曹恩齐不知所措。


当然,他现在已经习惯甚至不知不觉沾染了这种上流社会的腐陋恶习,令人唏嘘。


何运晨在某些方面和曹恩齐是有点像的,但也不完全一样。他家本来只是普通富豪,是从政后才跟着齐家做事的。虽然西装的材质和齐大少爷并无不同,但总是将半个肩膀藏在齐思钧身后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微妙。


将人与人隔开的,真的只有物理距离的毫厘?——齐家把自己当菩萨,他们才懒得戳破。何家受到的白眼远少于尝到的甜头,也就当无事发生。  


曹恩齐曾经当面问过何运晨这个大家心照不宣的问题,当时的态度还很不好,充满挑衅的意味。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哥身后?是他的助理吗?秘书?不可能是朋友吧?还是别的……”


“恩齐,你已经长大了,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才好。”何运晨平静地打断他,彼时声音里还有些许青涩稚气,可轻而易举堵住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原本以为让自己选择不说下去的是他那副和齐思钧相差无几的教训人的卑劣姿态,似乎连曹恩齐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其实是何运晨突然倾身在他额角贴上的创可贴,浇灭了他心里所有的委屈。


是的。他从来只有委屈,没有怒火。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唯一一个愿意来接他回家的人,于情于理,他不应该冲他发脾气。









06


说来也巧,懂事如曹恩齐,从小到大只有高一的时候打了那么一次架,就进局子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是什么大事,除了曹恩齐,没人觉得那是一件大事。


他回齐家的时候,齐思钧早就过了会和弟弟抢玩具的年纪,所以两个人“兄友弟恭”,从不打架。不过要曹恩齐说,那个家伙就算再小一点,大概也早熟得像只千年狐狸。——需要表现兄弟关系的时候展现十八般演技,不需要的时候连电话都懒得接。


“还没联系上?”警察挠着头看了看挂钟,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曹恩齐一双带着血痕的白皙的手放在烂糟糟的校服裤上,缓缓摇头。警察叹了口气,又狠狠地抓了两把后脑勺的头发。


和曹恩齐打架的是郝家少爷,早几个小时就被夫人拧着耳朵走了。一家人嘴上骂骂咧咧,说什么“不懂事伤着了齐家小少爷都不知道怎么和齐老先生交代”,眼神却像冷箭,毫无顾忌地往曹恩齐身上戳,放肆打量着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齐家少爷。 


如果不是等着这少爷家的人来打点关系,自己能蹭点油水,他也不想下班了还不回家啊。看来私生子还是真不一样,警察心想,要是换了齐家的长子坐在这里,夕阳还没沉下去人就给接走了吧。唉,好好的富家少爷,怎么也会跟小混混似的打架呢。


他吸了口气,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把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没关系哈,我在这儿陪您等呢哈哈哈哈……”


曹恩齐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声戛然而止。


“有人来接我就能走吗?”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伸直了两条大长腿,眼神放空,“……一定要有人来接?”


“欸,是,”警察挨着他旁边坐下,想了想,又往反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点,“来签个名就能走,不是多复杂的流程。您还没成年,我们做这些主要是得确保您的安全嘛,嘿嘿。”


曹恩齐点点头,说:“我父母都在国外,我哥又不接电话,你还是准备两床被子陪我在这过夜吧。”他直视警察,目光如此坦诚,倒没有半分开玩笑或是撒谎的意思。


“……其他人……”


“放弃吧,随缘吧。没有其他人,平时连司机都是我哥安排的。”


“……噢……”不知道是掉进钱眼了还是别的,警察先生也不泄气,“但我刚刚看您手机,通讯录里有个……”


“你看我手机了?”


“……”


“我会投诉你。”曹恩齐一字一顿地说。


他的眼神太认真了。虽然声音轻飘飘的,但眼神却没让人觉得在开玩笑。警察坐不住了,拍拍屁股起身说要去倒杯茶。


“你给那个号码打电话吧,”曹恩齐的声音从身后窜出来,把警察的脚定在原地,“……你来打,你跟他说来接我,我就不投诉你了。”


警察愁眉苦脸地蹲回坐在台阶上玩手指的曹恩齐身边。“小少爷,我这不敢直接盲打吧,”可不好说对面是哪位大人物咧,“您是不是至少得告诉我……这、这花椰菜……是哪位啊?”








07


何运晨就是花椰菜。


何运晨问曹恩齐:“听说我是花椰菜?”


“你也偷看我手机!”曹恩齐低着头嘟嘟囔囔,扒拉着手上已经结痂的血痕,“你们大人都喜欢偷看别人东西,觉得我的隐私就不是隐私,秘密就不是秘密……”


“恩齐,不是这样的,”何运晨双手放在曹恩齐肩上,微微掰正向自己,眼里的笑意快藏不住了,“不如先问问为什么警察同志给我打电话的第一句是,‘请问是花椰菜先生吗’?”


“……”


“我记错了你的名字,对不起。”曹恩齐坚持不懈地虐待自己的手,就是不肯抬头看何运晨,“我不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知道。我俩又不熟。”


“没关系,我怎么会怪你?我也就在你的欢迎宴和生日宴上见过你几面吧……啊还有小齐高中毕业那次,”何运晨微笑道,“想不到你会存我的手机号码……是小齐给你的吗?”


“才不是……”烦死了,为什么总是能和齐思钧扯上关系。曹恩齐的心脏像被人斜切了个口子,开始滋滋冒苦水。


好在警察叔叔拯救了他。“欸小何先生,请在这边签字吧。”


确实只是需要签个名就好,没有复杂的流程。这波是自讨苦吃,把恩齐少爷扣留的时间太长了,长得跟何运晨讨价还价都没了底气。警察百般暗示自己有多么不容易,何运晨左耳进右耳出,还在桌上顺走了两颗薄荷糖。


“他可以走了吧?”


“哎,可以可以。”警察心里咬牙切齿,连忙鞠躬。


可何运晨却没有立刻走。小心翼翼牵起了曹恩齐伤痕累累的手以后,他又定定地盯着眼前的大盖帽。面对一双圆溜溜的清澈双眼,所有谎言似乎无所遁形。警察的心虚达到了顶峰。


“小、小何先生还有什么事?”


“没事,没什么事。”


警察松了口气,可他话锋一转——


“但我在想啊,幸好今天来的是我。要换了小齐来接他弟弟,您的下半生可怎么办啊?”


很好的假设,很好的空炮弹。手被很好地保护在那人掌心的曹恩齐心想,可是这个假设太虚幻了,根本不会实现。至少是今天,来接我回家的人只有你。


你看看,我明明只有你。









08


“我一直都是花椰菜,还是上星期和我吵架才故意改的?”


曹恩齐心脏突突跳了两下,下意识把何运晨的手抓紧了些。“我们有吵架吗?”他嘴上却说着,“你刚刚还跟别人说和我只见过几面,什么欢迎宴、生日宴的。”


“那是你先在警察先生面前说我们不熟的吧。”何运晨不给他留颜面,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曹恩齐不说话了,愤愤地拿脚边的小石头撒气。主要是真的接不上话。且不说何运晨那张天生就是会成为律师的嘴占尽优势,光说这件事,他曹恩齐完全不占理。


他还在那儿自个儿纠结呢,何运晨可没顾得上小孩子家家的复杂情绪。“我等会儿和小齐有个应酬,刚好顺路送你回家,快点上车。”他低头扣着安全带。


曹恩齐背着书包站在车外,双手扒在车窗上,眼神像只湿漉漉的小狗:“你又不回家吃饭吗?”


何运晨抬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没分清曹恩齐说的家是他家还是自己家。不过他脑子里都是为应酬做的准备,没有很清醒,懒得再细想就翻篇了。


“忙呢,忙得你哥可能都没空教训你。”司机已经将车子启动了,何运晨见曹恩齐还是没有上车的意思,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恩齐?”


“……你们忙吧,我这种闲人自己回去就行。”说完转身就要走。


这下是真的不对劲了。


“……恩齐?……恩齐!”


何运晨叫他他也不理,只好按下车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曹恩齐的领子把人拎了回来。曹恩齐吃痛,“啊”了一声,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何运晨瞧见他一身破烂校服和污秽血痕,这才松开。


可还没等何运晨酝酿好说什么,曹恩齐先开口了,差点把何运晨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总是像只跟屁虫一样跟在我哥身后?是他的助理吗?秘书?不可能是朋友吧?还是别的……”平时就是教养极好的温柔孩子,就算是在发火也不敢提高音量。


“……那不都是他的事嘛……你为什么又要……”


为什么又要……像对待自己的事一样……把他的人生当作自己的人生一样呢……


“恩齐,你已经长大了,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别让自己后悔才好。”何运晨快速收起一脸不可思议,语气也平淡下来。他没有完全点明,但曹恩不可能还听不懂。曹恩齐当然什么都知道,只是以为何运晨还不知道。


原来一切都心甘情愿?因为父亲给齐家做事,所以决定一辈子围着齐思钧转吗?曹恩齐鼓起勇气去直视何运晨的眼睛,只觉得太清明。平静而温柔,没有哀伤,没有愤怒,自己最糟糕的情绪在他那儿仿佛都成为了让人厌恶的垃圾。


“……你在等我说对不起吗?我不会道歉的。”


“在生什么气呢?”


“我……”


“好啦,没事的。”


一枚创可贴温柔地落在他额角。


曹恩齐原本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他要宣泄他的委屈,他自己委屈,也替何运晨委屈。他觉得他们就是同一类人,堪堪攀附在金字塔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明知道所走的路随时会碎掉、烂掉,必须要依靠什么人才能好好活着,可还是要继续往下走。


他要大哭大闹,告诉他他和郝家少爷吵架是因为那个混蛋用学校的广播笑他是野种,笑他像坨沾上了齐家的屎,笑他什么都不是,迟早会成为齐老先生和齐思钧的累赘。他想说自己从小到大都在忍受这样的恶心话,那些人冰冷的眼神让他经常喘不过气。他想说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送去警察局,那个混蛋很快被爸妈接走了,却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没回家,来带自己回家。


他受够了。


他想说他受够了。


可是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09


会哭的孩子确实有糖吃。曹恩齐的性格可倔了,可过去有多不屑,今天捏着手里的薄荷糖,就有多真香。——那只是何运晨从警察局里顺出来的薄荷糖,一袋子廉价香精味,比那时齐思钧塞给何运晨的蓝莓曲奇还要廉价好多倍。


他自己吃了一颗,又问何运晨要不要吃剩下那颗。那时候司机被何运晨赶去先找齐思钧了,顺便带话自己不回公司,晚点直接去金海轩。所以现在开车的是新手司机何运晨。


看出来他并不放松,拒绝得特别果断,一点都不想和曹恩齐说话的样子。


“我剥给你吃好不好?”曹恩齐从后座探出身来,歪着头看他,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别打扰我开……”刚拿驾照不久的何运晨精神高度紧绷,一个“车”字没说出来反而是甜味在唇齿间弥漫,吓得他猛踩一脚刹车。曹恩齐的脑袋哐当一下撞到车顶,痛得他尽抽凉气。没留神,指尖也在何运晨的嘴唇上狠狠擦过,触感又温又软,猛地叫人心慌。


曹恩齐忙缩回后座上,又做贼似地缩回手,把那抹薄荷味悄悄藏起。


“撞到哪儿了?疼不疼?”何运晨一只手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趁着红灯连忙转身看曹恩齐。


“没有。刚和人打完架,哪还有什么能疼的。”


“你还知道……”何运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无奈,“恩齐,我最后问你一次,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你可想好再回答我,不然就直接和你哥去说了啊。”


“……”


“真的不说?”


“……”


“行,那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何运晨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黏黏的,像化在指尖的薄荷糖,“从这里到你家,我给你时间哭,也给你时间难过。但是之后一定要好好跟小齐说话,听到没有?”


“……说得我好像很不懂事一样……”


“是啊是啊,就是给你一段可以不懂事的时间。”何运晨叹了口气,化不开的惆怅让曹恩齐刚停住的眼泪又想往下掉。


他说:“我们恩齐啊,就是太懂事了。”


从警察局到齐家十五分钟的路程,何运晨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最后齐思钧不耐烦了,亲自来电话催,他才在晚宴上姗姗来迟。


不是新手司机开得慢,也和路况无关。而是从城东到城西,何运晨的车远远绕开了回家的路。在繁华夜景中变成河流,流淌在城市的寂静边缘,慢悠悠地等待着懂事的小孩收拾着自己偶尔不懂事的情绪。


只要车还没有停在家门口,那段“可以不懂事”的时间就没有达到终点。









10


曹恩齐的发育期稍微比别人晚些。当齐思钧和何运晨决定双双出国念研究生的时候,他还没有何运晨高,需要稍微踮脚,才能保持身高持平。


他那时候很瘦,肩膀不像现在一样宽,身体也很不好。在他试图有意无意地和家里提起也想跟着去国外念大学时,遭到了果断的拒绝,理由竟然是他的身体在国外会水土不服,而且一直不服。


出国念书这件事显然令齐思钧很高兴。曹恩齐注意到,他哥永远标准化的笑容上出现了喜悦的波动。——他很会观察齐思钧,毕竟从小到大他都需要通过观察他哥来判断自己如何说谎。


何运晨说,这是齐思钧好不容易才和齐老先生争取来的,很难得。曹恩齐问,那你为什么也要去?何运晨歪着头看着他笑,笑了一会儿,曹恩齐自己撇开眼。


“算了,当我没问。”他心里又开始滋滋冒苦水,这次还带了点酸味。


齐思钧进房间的时候带着一阵风,出去的时候又带出去一阵,来来回回的。那门被他摔得砰砰响,再加上一身正红色西装无比骚包,在视觉吸引方面十分霸道,可由不得人不注意他。可曹恩齐低着头屈着手指,在桌面上抠抠扒扒着木屑,偏不抬头给他眼神。


“连我的照片都要带去国外就没必要了吧……哥哥确定自己会想我?”


“家族观念重一点是好事,更何况我向来是最疼爱家人的。”尽管曹恩齐的嘲讽意味明显到差点溢出来淹了整个别墅,但齐思钧显然不太在意。他咧嘴一笑,温和地说,“……但是怎么办呢,我的好弟弟似乎不会想我。”


”……无聊。”


曹恩齐不爱演什么兄弟情深,也懒得看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慢悠悠地抬头看那华丽到让人两眼发涩的吊灯,觉得它也被那门的动静撞得晃动起来。


“不会想我也没关系啦,联系小何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和我讲讲话。”齐思钧笑着,语速逐渐慢了下来,“……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一起的。”


曹恩齐当时就头脑一热,眼前一黑,“唰”地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摔得管家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起门。


“你什么意思。”


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和认真在齐思钧眼里反而像成为了有趣的笑料。“什么意思都没有,”他的哥哥从小就有轻而易举看穿人的本领,这次也没有例外,“就是觉得,谁没有经历青春期呢。你想的什么,我都知道,也都理解。”


曹恩齐感觉自己在发抖。他紧紧咬着后槽牙,咬得牙根都疼。齐思钧一定也发现了,不然他也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他在齐思钧面前从来都没赢过。


“……好笑吗?……就因为我喜欢何运晨?”


齐思钧故作惊讶地瞪大眼,笑道:“那当然不是,真正好笑的是,你竟然这么轻易就承认了。我还以为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嘴巴都很硬欸。只是很可惜,对着我直球可没用,小何又听不到。”


把别人最隐秘、最羞涩的心事堂而皇之地挂出来嘲笑,再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着故作体贴的话。这就是齐思钧一贯作风,是他温柔亲切的外表下最狠毒的心,是隐藏在基因深处最高傲、最恶劣的本能。


曹恩齐的胸口火辣辣的,这股劲儿一直逼上鼻腔,逼上泪腺。他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你到底想做什么?在炫耀吗?就这么想炫耀吗?”他沉沉地压着嗓音,瞪视着齐思钧,“笑话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人当然不是因为一点两点好处才活着的。”齐思钧弯腰把椅子扶起来,拍了拍,又坐上去仰视着曹恩齐通红的脸,“这本来是你要到青春期结束才会明白的道理,我现在提前告诉你啦,怎样?”


明明是仰视,可是压迫感始终如影随形。曹恩齐握紧了双拳,声音开始颤抖:“……你能不能现在就滚出去。”


“当然可以,”齐思钧笑道,“我会带着小何离开这里,让你好好珍惜自己薄冰一样不切实际而虚幻的青春期梦想。”


等你长大了就该知道,这有多宝贵。


“是不是总以为小何和你是一类人?——收起那些不值钱的心思。要是你想就这么乱七八糟地长大,那么最后他和我才算得上是一类人。”









11


在机场的时候,曹恩齐给了何运晨一个拥抱。他想,如果不是齐思钧一直在旁边站着,他还能抱得更久一点。他把下巴压在何运晨的肩膀上,头发毛茸茸的,弄得他说痒。


“怎么办呢?我们恩齐好像很粘人。”何运晨笑道。


齐思钧似笑非笑,声音轻飘飘地在曹恩齐的心里投炸弹。“才不会,恩齐很懂事的,自己一个人也会很乖。”这是最后通牒了。


曹恩齐乖乖地放开手。


“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何运晨却又牵起他的手,软软地问。


曹恩齐想了想。他想说的话太多了,都不知道要说哪一句。


“你来接我的时候总是绕来绕去的,以后我自己一个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就这一句吧。








12


说是故意不肯在齐思钧面前低头认输也好,努力想变得更好走到何运晨面前也好,曹恩齐的成长总算不是那么乱七八糟了。唯一要说那点……


“我觉得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干的,恩齐,你快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


他们是在金海轩碰上的石凯。这位少爷又出来和名媛们吃下午茶了,局上才知道曹恩齐被抓的消息,还围绕三根手指给名媛们编出一个杀人魔和“帅气侦探石凯凯”的故事。不过后来倒是非常“见友忘色”地跑来了曹恩齐他们这包厢。


何运晨微微一笑,抿了口咖啡。曹恩齐仔细一想,皱起眉:“应该不会吧……他不会这样搞我的。”但石凯的话并不无道理。能往他包里塞下手指的人,那必定能近身才对。


石凯一愣:“谁?”


“……就、就……”曹恩齐左看看何运晨,右看看石凯,吞吞吐吐。


何运晨好奇道:“谁啊?”


曹恩齐见快瞒不住了,冒着被齐思钧一顿削的风险说道:“……就那天桥底下吹唢呐的。我和他最近一起玩音乐呢,很聊得来。”


“天、天桥……你、你……”石凯一时间说不出话,像噎着似的猛咳嗽,还用力一下下拍着何运晨的肩膀,何运晨也不躲,只是笑,“你这是朋友满天下啊!”


“那可不!”曹恩齐理直气壮,挺了挺胸膛,顺便把石凯的咸猪手扒拉开,“你别弄我哥,他怕疼!”


石凯看着曹恩齐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嫌弃,简直莫名其妙。“你哥都到要结婚的年纪了吧,还有你这小弟护着呢?”他瞠目结舌道,“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订婚宴了吧?”


曹恩齐的脑袋“轰”一下炸了。


“订婚?”他追着何运晨的眼神。


“是今晚。”何运晨纠正石凯。


“改时间了?”石凯问何运晨。


“跟谁啊?”曹恩齐又问。


“就是今晚,没变过。”何运晨说。


“噢,”石凯扭头和曹恩齐说,“你今晚就要有嫂子了。”


曹恩齐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吼出来了:“在哪儿订婚啊?!”


“恭喜恭喜。”石凯高兴地站起身,和何运晨握手。


“同乐同乐,”何运晨回握道,“石少爷今晚亲自给小齐祝贺吧,他肯定特高兴。”


曹恩齐:“……?”


何运晨像是终于闹够了,嘴角和眼尾都憋着笑。他拉着椅子往曹恩齐那儿挪了点,轻轻拍了拍他用力握到指节泛白的手。


“乖,是你亲哥,我们小齐先生。”何运晨笑得把头靠在他肩上,“你要有亲嫂子了。”


曹恩齐此时比看到三根手指的时候还恍惚。







13


齐思钧都没管过我,只会在出事的时候训我,曹恩齐想,他比何运晨还不像我亲哥,所以他结婚没什么好祝贺的。当然,他也没有半点把何运晨当亲哥的意思。这只是一个比方。


但是听说了订婚礼的女主角之后,曹恩齐就不那么不当回事了。


“你喜欢罗予彤么?”曹恩齐一脸不可思议,“你别骗我,我和她可是一个裤衩里长大的。”你不是喜欢……他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何运晨正低着头,安静地整理着宾客名单。


“你不要语出惊人可以吗?”齐思钧整理着领带,最后满意地笑道,“我从小到大都对她很好啊,是你们没发现。”


曹恩齐整个儿大无语,甚至有种罗予彤被这个混蛋骗了的气愤感。“干嘛突然说要订婚啊?”他问,“我和予彤前几天还一起去打高尔夫了,之前完全没听说……”


“嗯嗯没有提前告诉恩齐是哥哥的不是啦,”齐思钧没想给他正经解释什么,“现在知道就行。出了这个门就别给我予彤来予彤去的,要叫嫂子,听见没?”


“……”


“听、见、没?”


曹恩齐还在发懵:“……噢。我就是、就是没想过我嫂子会是她……”


一直对着镜子的齐思钧突然转过身来,一双鹰似的双眼冷漠阴狠,直视着曹恩齐。他微微咧嘴,给了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是吗?不然你以为是谁?”


曹恩齐接不上话来,微微张着嘴,在齐思钧和何运晨面前像小时候一样狼狈。有那么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破碎了。像薄冰一样,碎了一半,化了一半。


他没看清那是什么,——是齐思钧不切实际而虚幻的梦想,还是一代继承人可悲而潦草的婚姻。只是在那一刻之后,他觉得再去问齐思钧喜不喜欢罗予彤,或是罗予彤喜不喜欢齐思钧,都失去了意义。


莫名其妙地,曹恩齐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何运晨在警局前走去接电话的一幕。他按下接通键时,脚下一步一步踩碎的,和现在这些混在一起,竟是同样的东西。








14


齐思钧订婚了,未婚妻是罗家大小姐。订婚的新闻甚至盖过了“三根手指”,迅速占领了新的版头。曹恩齐原本应该高兴,可是当何运晨牵着他离开订婚典礼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你的表情太难看了,”何运晨笑着打趣他,“你知道最近齐家的资金运作不景气吧,小齐那边又惹了麻烦官司。你这副样子让别人看到,会背地里笑话齐家的。”


“我本来就是齐家的笑话了,有什么所谓。”曹恩齐看着掌心里那只手,用力握紧了点。何运晨不是第一次牵他的手了,每次都温温柔柔的,可只有这次,曹恩齐的心里是踏实的。


“可我刚刚看我哥,也没笑出来。”


“有吗?”何运晨回眸一笑,夜色里唇红齿白的,可漂亮。


“嗯。”曹恩齐也不知道何运晨懂不懂。齐思钧平时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公式,只有少数时候才笑得真心。刚刚在订婚礼上,只稍一眼,曹恩齐差点把自己看愣了。——齐思钧的表情就和跟他最讨厌的二舅妈吃饭时完全一模一样。


算了,还是不懂比较好。曹恩齐心想,那是罗予彤的齐思钧了,何运晨要懂这些干嘛。


“我去开车?”何运晨问,“早点回家休息好不好?”


曹恩齐想了想:“行。”








15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接近别墅区。何运晨坐在副驾座上,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睛。


“……恩齐,你迷路了?”


曹恩齐深沉地点点头:“嗯。”


何运晨乐了:“真的?怎么不开导航啊?”“我想试试载你回家是什么感觉,”曹恩齐老老实实地说,“不知不觉……这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都快绕到城东了,”何运晨打了个哈欠,说,“准备两床被子在车上过夜得了。真是有够不懂事啊,我们恩齐。”


曹恩齐撇撇嘴,语气软了下去,装得委屈巴巴的样子:“不是说好了,在车上到回家这段路,都是我的‘可以不懂事’时间吗?”


何运晨被逗笑了,想了想,又确实是自己理亏。为了哄曹恩齐,自己可是完完整整跑了好几遍这环城公路来着。于是他只能好声好气地问:“那你今天还打算‘不懂事’多久呢?”


曹恩齐咬咬下唇,好一会儿才松开。“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是很重要的话,但是我现在还不敢说,”他突然意识到旁边的何运晨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心里一阵忙慌,“……所、所以!我打算遛到我敢开口为止。”


谁知何运晨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说完就把座椅拉下去睡了。“行吧!你慢慢想,最好想到明天太阳出来。”


曹恩齐腾出一只手戳他肩膀:“你是不是不开心呢,你……你不乐意啊?”


“我愿意,我愿意,”何运晨裹着外套往旁边躲,声音里带着倦意,“好好开车,不准分心。”


车里的沉默维持了很久,直到何运晨差点真的睡着前,曹恩齐才沉着嗓音,温温柔柔地开口。


“你能不能就用你刚刚说的那倒数第二句话回答我啊?”


“我想说……我想说、说……”


“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话音刚落,比那些年的创可贴、薄荷糖更温柔的,一个吻落在脸颊。呼啦啦作响的青春又吹回了眼前,不切实际而虚幻的愿望被赋予了颜色、气味……一切让人有幸福感的东西。









17


“好好开车。”


……


“……我说……不是这句吧?!”


何运晨裹着曹恩齐的外套笑,笑得很是欢畅。曹恩齐一打方向盘,原本要驶回别墅区的车又要多绕一圈了。


“好吧,我再给你一次‘不懂事’的机会,希望你这次能牢牢抓住。”


锵锵,我们恩齐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体贴呢!





FIN


太阳花 || 曹恩齐×何运晨

WARNING:OOC


/曹恩齐×何运晨,名字前后有意义。


/入股启程了,我来为组织贡献一点点粮!










01


一直到即将结束营业的傍晚,她才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工作日来买花的客人和周末相比少得可怜,离鲜花会被大量购买的节日又有着遥远的时间距离。情人节、清明节店里都热闹过,但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昨天才在日历本上用红色的笔标记了七夕的时间,好让自己有些盼头。


生活好似清汤寡水,日历本上的那些红色圈圈像童年时最爱的果汁软糖,所以唯有盼头是甜的。


关门前唯一的客人是附近念初中的女孩,——穿着校服进来,匆匆要了两三支百合,在进门的风铃声还没完全消散之前又离开了。那时候是清晨。紧接着就是风铃漫长的沉默。


下班高峰期的车水马龙是常态,杂乱的鸣笛声一点都不动听悦耳。她依旧半蜷缩在柜台后面,期盼着太阳快点下山,这样她就能回家做刚学会的戚风蛋糕。但她又期盼着风铃声再次响起来。


今天刚进的太阳花真漂亮,如果除了她以外无人欣赏,实在是太可惜了。






02


恰好就是拉开花店门的那一刻,何运晨接到了曹恩齐的电话。


“对,我已经快到了,”他一手推门,一手拎着包,急急忙忙歪着头将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啊这么快啊,那我马上来。这边在堵车,我……”


清脆的风铃声唐突地响了起来,何运晨一抬眼,看到柜台后站起来的店主姑娘惊讶的目光。


“什么?……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我没去哪里,正在快马加鞭冲向你学校呢。放心吧,就算跑死八匹马我也不会迟到的。”


还没有给对面反应的时间,何运晨快速挂了电话,微微松了口气,又马上吊了回来。“您好,想问问您,给朋友毕业典礼上送花的话……送什么比较合适呢?”他用手指擦掉额头上的汗,衬衫的领口已经跑出了被汗浸湿的痕迹。


店主姑娘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眨眨眼,突然捂嘴惊道:“啊!您是昨天那个……”


她认出他了。这位戴眼镜、笑容温和亲切的男士昨天来买走了一束玫瑰。因为吐字太清晰,语气太温柔,以及双肩包里的便当太香,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客人实在太少了,她想不仔细观察记忆都难。


她的反应是何运晨没预料到的,有些尴尬,只得无奈地耸耸肩,摊手笑道:“是的,又来麻烦您了。”


“请别这么讲……您刚刚是说,是想给朋友的毕业典礼送花吗?”


“对,是大学生,今天要毕业了呢。”


闻言,店主的表情突然有些奇怪,眉心浅皱在一起,嘴角抿着。何运晨仔细想了想,觉得那是一种接近于害羞的情绪。


“是、是……女朋友吗?”


“啊?……啊……”


“不是这样的,”何运晨耳畔“嗡”一声响,一时间觉得视线恍惚,忙摆手道,“……老实说,我就是因为昨天买了不合适的花,怕被朋友误会,今天才赶来重新买的。”


女孩不经意的话让他的全身的血液仿佛冲上了大脑。他强忍着拔高音量的冲动,尽量平和地回答,为了给自己的话增加可信度。情绪波动越大越是有鬼,要做时刻冷静而机智的优秀律师。何运晨念经般速速念了几遍他临时创立的人生名言警句。


“那就是普通朋友吧?”


“也不……嗯……应该算是吧,”何运晨努力平衡了一下曹恩齐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就是不小心打过炮的那种非常要好的朋友。他拽了拽双肩包的带子,在心里绝望地给曹恩齐补上不可或缺的定语,就当是没有欺骗店员姑娘了。


姑娘的建议给的非常快,看上去就跟提前知道他会来并且准备好了一样。“太阳花可以吗?……如果是给毕业生的话,寓意对生活、对梦想的热爱。”


“好的好的,麻烦您包起来吧。”何运晨低头看了看表,马上说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谢谢光临。”


风铃声又让冷清的花店热闹了一小阵,直到夕阳沉没,余音才拉下了闸门。






03


今天是曹恩齐的毕业典礼,邀请函早在一个月前就交到何运晨手里了。一向软软的、看起来很好说话也很好欺负的小孩将律师哥哥从身后抱住,紧紧箍在怀里,带着笑意问他会不会来。


何运晨挣扎着,在曹恩齐双臂的禁锢中把邀请函塞进了口袋。“好啦好啦,我应该会来的,我有空就来。”他的脑海中,行程表已经开始运作,并把毕业典礼那天的日期标红了。


可曹恩齐的嗓音像骤然吹起的和风,哗啦啦地推向平静的湖面,带起阵阵涟漪。“你就不能现在答应我吗?”大概是因为他说话向来细声细气,陡然提高的嗓音虽然没有吓到人,但也让何运晨不知所措了一瞬。


个子高高的小孩垂着头,耷拉着眉眼,看起来像只可怜的漂亮狗狗。何运晨觉得可爱又好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曹恩齐,你的眉毛好像在生气欸。”


“……我没有在生气……”


“完了完了,现在鼻子也生气了!”


“……你这个大忙人,肯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了……”


“没有啊,眉毛和鼻子生气,又不是恩齐生气,怎么算是无理取闹呢?”何运晨逗够了他,禁不住捧腹大笑。曹恩齐双手抓着双肩包的带子,盯着自己的脚尖,嘟嘟囔囔道:“……在说啥玩意儿啊……”


眼看着人脸颊越来越红,何运晨见好就收,只在眼底留下浅浅的、安抚性质的笑意。“……如果你很在意的话,我今晚回去确认一下工作上的事情,然后给你答复。这样可以吗?”


“我没有很在意!”曹恩齐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就是……你的毕业典礼我有参加嘛,我的毕业典礼你也要来才算是公平。”


那天他们刚打完排球,全身热乎乎、汗涔涔的。曹恩齐的话伴随晚风把何运晨突然吹醒了。他恍然大悟,原来曹恩齐在意的原因,竟然是这样可爱的理由。


已经毕业的学长何运晨和今年要毕业的钢琴系学生曹恩齐,是因为去年的毕业晚宴认识的。大概也就是,一年前的这段时间。


那年学生会的会长齐思钧大气,没让演出的学弟学妹们回后台吃盒饭。前来参加演出的钢琴组有幸在晚宴上分得一桌席位,曹恩齐也有幸见到“有点憨的聪明人”何运晨被几个“非常聪明的憨憨”朋友骗着灌酒,喝到整个人东倒西歪。


他是学生演讲代表,彩排的时候曾经站在过曹恩齐身边。笑容甜甜的,声音软软的,谈吐不凡,整个人散发着温和又理性的气场,而身上有股说不出来的淡淡清香,似乎不是常见的沐浴露或者香水。


后台人太多,挨得太近,那阵若有似无的香味逼得曹恩齐莫名感觉不自在,微微动了动胳膊,碰上了冰冷的墙壁。


这细小的动作似乎被何运晨注意到了,他偏过头来笑着问他:“学弟,紧张吗?”


“啊……不是,”他和曹恩齐差不多高,偏头的时候将笑意零零碎碎洒了他满眼,曹恩齐说话连同呼吸都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生怕打破些什么,“……不紧张,已经习惯了。”


“是吗?……那我还没有习惯啊。”他把头转了回去,叹了口气。曹恩齐心里空了一下,以为何运晨是不打算再和自己聊下去了。


“学弟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曹、曹恩齐。”


何运晨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发现你还是很紧张啊,”他贴着他手臂,垂下的手指敲了敲他的手背,“感觉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被吓到的样子,是不是太紧绷着自己了才会这样?”


“……我没……”


“嘘,彩排要开始了。”


前厅传来了齐思钧主持的声音,曹恩齐乖乖咽回来快要说出口的话。他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再动弹半分。何运晨仰着头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着演讲稿。他的手背依然和曹恩齐的紧贴着,细腻的温暖相存相依。


刚开始在彩排后台注意到他就是因为觉得他好看。但仔细看看,他好像也没有长得那么那么好看,至少没有说像天仙那样好看。曹恩齐低头抿了口香槟,眼神又急不可耐地黏了回去,——但是好可爱啊。


被朋友灌了好几轮酒以后,齐思钧来拦,说再喝下去怕何运晨该爬上台跳舞了。蒲熠星他们扒拉着齐思钧的手。“让他喝!让他跳!”他们兴奋道。齐思钧无奈,只得又嘱咐了几句,急急忙忙跑去另一边应酬。


好在何运晨控制住了自己想成为rap star的心,没有让自己的酒后行为太过引人注目。曹恩齐看着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盈润的嘴唇通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亮晶晶的。他先是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缓缓低下头,最后一下子栽倒在桌上。


睡着了。曹恩齐这才反应过来。何运晨这是,把自己喝睡过去了。






04


当齐思钧过来拍他的肩膀的时候,曹恩齐已经忘记自己到底喝了多少了。他只看见齐思钧的眼神将信将疑,还试图让他数一数面前到底竖起来多少根手指。曹恩齐乖乖地数了,其中有两题还是蒙的。不过看齐思钧松了口气的样子,自己估计是通过了考验。


“恩齐学弟,你要回宿舍是吗?”齐思钧道,“如果你顺便的话,能不能把小何一起送回去?”


他转过头,指了指刚被郭文韬叫醒,现在坐在椅子上揉眼睛的何运晨。小何学长看起来懵懵的,眼镜框快从鼻梁上滑落了。


大四的时候很多学长已经在外面租房住了,像何运晨这样留宿学校的寥寥无几,能陪他回去的好友更是一个都找不出来。齐思钧惊人的记忆力让他想起彩排的时候余光瞥见何运晨和这个学弟有说有笑的样子,估计是认识的朋友。


他问了问演奏组的同学,得到了“曹恩齐是个温柔善良又负责的好人”的信息。本着给何运晨挑个好保镖的心思去找了曹恩齐的齐思钧,那时候没想到自己那是给何运晨挑了个好男朋友。


那天晚上的曹恩齐根本没有看上去那样清醒,他只是喝醉了酒也表现得很乖。而何运晨也根本没有看上去那样迷糊,他只是为了躲酒发挥了一下自己还算过得去的演技。


半醉不醉的状态碰上迷人的夜晚,带着即将与校园斩断最后联系的不舍和伤感,以及萌生不久的一点好感和欣赏,手背与手背的温暖交集逐渐演变成了更近的距离。


滚上床的时候,曹恩齐用最后的理智保持着小心翼翼。他不希望自己把对方弄痛了,一丁点都不想。一双弹钢琴的巧手和寡言的薄唇四处留情,所及之处都是柔软的,滚烫的。何运晨吐出的气息在颤抖,喘息声拖得绵长,一如往常的动听,直到了最后才有几声短促和高亢。


到底也说不清谁在向谁取暖,谁在向谁索爱。酒精是魔鬼也是爱神,制造了陷阱吸引一对命中注定的璧人从情欲开始共沉沦。


这件事被俩人颇有默契地隐瞒了一小段时间,该打篮球还是约着打篮球,该聚餐还是闹哄哄地聚餐,所谓“友谊”不减反增,完全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但毕竟纸包不住火,最后从何运晨那里,不小心向齐思钧他们走漏了风声。


“我真是没想到啊小何,你怎么这么能给我惊喜,”齐思钧面无表情地开始鼓掌,“我真的没见过有人打炮打成了铁哥们的。”


“你这不就见着了吗?”何运晨满不在乎地吃着吮指鸡,“大家都是成年人,这有什么?”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你对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嘛?或者他对你呢?”


“……就,好朋友嘛。”


“这桌上可没有像你俩这样关系的好朋友。”齐思钧掩面,郭文韬他们一片目瞪口呆,还没有很好地消化这件事。


“那我能怎么办啊?”何运晨摊手,干脆破罐子破摔,全坦白了,“第二天早上我做了点早餐,本来是想借机会探探他的态度。结果呢,他边从卧室里冲出来去穿鞋,边一只手打领带,说是上课要迟到了。”


听到这里,齐思钧好像有点懂何运晨的意思了。


“然后呢?”


“然后?”何运晨想了想,还原了一下那天早上的自己。他把手里的吮指鸡慢慢放回桌子,笑着叹了口气,“恩齐你还真是……乖小孩啊。”


记忆中的爱心煎蛋就被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再也没有人动。彻夜燃烧的篝火被雨水浇灭了,残酷、温柔,最终把浅浅爱意留在了潮湿的木头里,永久封存。







05


曹恩齐和何运晨都觉得,对方对于自己来说应该是有着特殊的位置。但具体特殊在哪里,其实也不敢说清。就当是最好的朋友吧,那也是特殊啊,没有什么不可以。


为了让何运晨能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曹恩齐耍了点小赖。借着一点身高的优势将人锁在怀里,也不管会不会给何运晨留下无理取闹的小屁孩的印象,非要逼他当场确认能来参加。当何运晨依然成熟理智地说出要回去查看工作安排才能答复时,曹恩齐又后悔又害怕,慌忙低下头。


好在何运晨足够包容,根本不在意那点事,还爱说些玩笑话逗他。他不敢抬头,双肩包肩带的粗糙质感刮得掌心发红。


他好希望何运晨能来见证这一重要时刻,可他不敢再多说了,只能一遍一遍地许愿。


仪式开始之前他给何运晨打电话,响了半分钟没人接,曹恩齐按着胸口的剧烈心跳,缓缓按了挂断键。他还在忙吧?是在和别人谈工作吗?……他还会来吗?


校长讲话、院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一个个流程过去了,曹恩齐始终没能找到何运晨的身影。拍完毕业照后被对方唯一接起的那次电话却成功让曹恩齐失落了一下午的心重新活跃起来,他眉梢带笑,因为何运晨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而禁不住欢喜。


被那一点点的希望和甜蜜吊着,曹恩齐又等了好久好久。他从正午等到傍晚,看着灿烂的骄阳逐渐染上沧桑而深沉的颜色,夜幕悄悄降临。同年级的周峻纬来邀请他拍照,也被曹恩齐婉拒了。他坐在寂静的樱花林里,远远望着或开心或伤感的人群。


他已经想好等会儿要对何运晨发脾气了,——是一点点脾气,就一点点,也只有一点点。他会控制好度的,不会吓到何运晨的。他听不见校外车水马龙中的鸣笛声,脑海中却莫名响起了清脆的风铃声。而这不存在的风铃声随着何运晨的奔来越发清晰。


那人的西装都跑松散了,鼻梁上的眼镜要掉不掉。怀里大束的太阳花在风里呼啦作响,远远地就和曹恩齐招手。


曹恩齐从樱花树下站了起来。


“欸,恩齐,”何运晨停在他面前,大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的,“你的眉毛,今天可不要生气啊。”


他还笑得那么灿烂,比这么大一束太阳花还要灿烂。曹恩齐猝不及防,一瞬间就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06


“对不起啦,我道歉,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塞车。”


曹恩齐摇摇头,声音细软地说:“没有,你没来晚。”


“真的吗?”何运晨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把手里的太阳花递出去,“……啊对,送你的,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太阳花。”曹恩齐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他没伸手接,有些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对,卖花的姑娘告诉我的,太阳花寓意对生活、对梦想的热爱,感觉很适合的样子。”何运晨似乎没注意到曹恩齐有什么不妥,自顾自地介绍着,“颜色也很有朝气,很可爱,像你。”


见他在笑,曹恩齐也忍不住跟着微笑。“我像太阳花?那你像什么?”他问。


“我啊,祖国的拖拉机吧,专门来祸害你们这些花朵的,一个个全被我铲走咯。”


“不要,”曹恩齐摇摇头,笑声随着几个气泡音一点点漏了出来,“……你像太阳。”


“……啊?”何运晨一副理解不能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也变成了O型。


“残害祖国花朵,是他们打篮球的时候的最大阻力,”曹恩齐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说,“……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07


穿西装的小何学长和穿毕业袍的恩齐学弟用拍立得在樱花林里留下了许多珍贵的合照。何运晨将自己迟到的时间尽数弥补,陪着曹恩齐,一直到校园变得空旷,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人影。


曹恩齐看起来很开心,浅浅的笑容一直挂在唇边,何运晨数次打趣他说,恩齐的眉毛和嘴巴看起来今天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曹恩齐学着何运晨的话说,“不止是我的眉毛和嘴巴,我也很开心。”


“那我还有更开心的事,你要不要听?”


曹恩齐点点头。


何运晨笑道:“去取车吧,我订了餐厅。今天哥哥请你吃饭。”他拍了拍曹恩齐的屁股,颇有些得意地推了推眼镜。







08


店门即将关上的刹那,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抓住了门把手,阻止了它的闭合。她本就是易受惊的体质,差点被吓得坐到地上。曹恩齐及时扶住了她。


“您没事吧?”


风铃声被撞得零碎混乱,像她的语言系统一样。“我、我、我没事,”她拨弄了几下刘海,仰头看向这位高高瘦瘦、面容清秀的大学生,“……您……您有什么事吗?”那一大束太阳花的包装看上去非常眼熟,她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曹恩齐正仰头打量着悬挂在门边的风铃,闻言又低下头来。“您好像要关门了,再来打扰真的很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听上去也和那位买花的男士一样温柔,“我冒昧问一下……”


“这束花是您的朋友买的,”谁知店主还没等他说完便已经开口,“……他来去都很匆匆,为了赶上您的毕业典礼。”姑娘涨红了脸,又补充道,“一般很少有人来买花,所以我印象很深刻,我还特地告诉了他太阳花的寓意……”


曹恩齐一怔,失笑着摇摇头。即将沉没的夕阳将柔软的光铺在他的头发上,他怀抱着那束太阳花,静静说道:“不是那个。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或许太阳花,是不是还有别的花语?”


“啊……”姑娘张了张嘴,突然想起什么,“……是,沉默的爱。”


风铃声又响了起来。潮湿的木头又干燥了起来。


“谢谢您。”他微微一笑,说,“我还挺喜欢这样的巧合。”





09


“给你的。”


何运晨被塞进怀里的一大束太阳花给拍晕了,半天才说得出来话:“曹恩齐,你怎么回事?今天你毕业我才给你送花的,你现在反过来送我一样的,什么意思?”


“我在电话里听到了,那个花店的风铃声。刚刚去取车的路上觉得耳熟,果然是那里。”曹恩齐边把汽车驶出学校,边说着,“店主姑娘都还记得你,说你买花的时候不紧不慢,边吃雪糕边玩手机,完全不像是有急事的样子。”


何运晨眉毛一拧,正要支棱起来好好理论一番,看见曹恩齐噙笑的嘴角后又把自己塞回了柔软的副驾座里。“骗我的吧,小坏蛋,什么时候变坏了?”他捧着怀里的太阳花端详,“……这花还真是挺好看的,不错。”


“是啊。”


是啊。曹恩齐心想,当然是骗你的,但是骗你的东西,还远远不止这些啊。


比如说在自己离开十几米后,店主姑娘又追了上来,和他说:“其实我也很纠结该不该告诉您,但是总觉得……如果今天不说的话,会有遗憾的。”


“……什么?”


“您的朋友,他昨天来买过一束玫瑰,今天又重新换成了太阳花。”姑娘通红着脸,说道,“我有问他是不是送给女朋友的,他没承认……但是脸红了。”


曹恩齐眼睛一亮,清浅的笑意在脸上一点点漾开来。“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您,”他捧着花往店里探头望去,“他买的是哪一种玫瑰呢?”姑娘伸手指了指,被拢在泡沫包装里的花儿红得娇艳欲滴。


“您需要玫瑰吗?”姑娘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想要给对方暗示自己的心意……”


曹恩齐摇摇头,笑道:“暂时不需要,谢谢。”他想了想,又说,“不需要暗示了,在不久的将来,我想要亲口告诉他。”


一定要,亲口告诉他。






10


“喜欢吗?”


“喜欢啊,”正在兴高采烈地观察太阳花的何运晨几乎没过脑子就随口答道,过了两三秒才反应过来,转头问曹恩齐,“……啊?喜欢啥?”


“……没什么啦。”还是不应该问嘛。曹恩齐想了想,又后悔了。


太阳没问过太阳花,每天追着自己转,是不是喜欢他啊。反倒是太阳花去问太阳,每天坚持不懈地给予照耀和温暖,到底是否存在爱意?


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怕放久了就烂掉,等下一次见面准备好了,再郑重地问出口吧。







FIN

真是屁大点事给我写了这么长 我废话好多(切腹谢罪


【名侦探学院】匪懈 2.0

WARNING:OOC


/无CP,友情向。


/无视年龄差,无视文理分班或不分班等一切干扰因素,全员高三6班。


/致曾经或正处于学生时代的所有人。









《班长,班长》










01


六班的班长属于轮换制,大概一个月一个周期,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竞选,以投票的形式选出那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最后的统计结果是罗予彤和齐思钧平票,所以多加了一轮二选一。


忙着准备小考兼顾处理学生会事务的学生会主席齐思钧光荣卸任后,品学兼优的罗予彤同学以一番冷静而坚定的演讲说服众人,成功上位。俩人之间票差惊人,唐九洲很专业地解释说,这叫全能ACE,一骑绝尘、断层C位。


曹恩齐投了罗予彤,何运晨投了齐思钧,速战速决,非常爽快。据某蒲姓学生透露是因为当时那俩人肚子饿得咕咕响了,影响大脑正常运转。交完选票以后他们就挨着坐在教室角落里啃吐司,拿着薄薄的单词本扇风散热,低声讨论最后票型的可能性。


郭文韬从齐思钧和罗予彤的主科成绩到副科成绩,从性格魅力到人际关系,在草稿纸上拉了一张巨大的表,盘得很忘我。蒲熠星交选票的时候路过扫了一眼,咋舌,跟曹恩齐他们吐槽说:“韬韬牛的,盘了这么久,是人间Excel。”


何运晨饶有兴致,声音温温软软地问他:“你投了谁?”蒲熠星让他猜,何运晨就从他那(应该是)非常得意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你是不是投了文韬?”他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蒲熠星摇摇头,表情变得神秘。


“那应该是九洲吧?”曹恩齐开口加入话题了。蒲熠星一时间感到大无语:“说的什么话,九洲和文韬没一个在名单上,我怎么投。”


曹恩齐和何运晨想想也是,草率了,他们居然理所当然地就把蒲熠星代入到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设中去了,忘记了他大概还有稍微正常的一面。


“那你投了小齐还是予彤?”何运晨又问。


“我投了我自己。”蒲熠星咧嘴一笑,非常自信,每颗牙都闪闪发光。


“……”


何运晨从曹恩齐的吐司上撕了一个小角,默默塞进了蒲熠星嘴里。









02


不走寻常路的是唐九洲。他把他这神圣的一票投给了他蒲哥。虽然蒲熠星并不在可以选择的名单上,但他的人永远会是唐九洲的最佳选择。


理所当然地,他觉得不在名单上的郭文韬也应该会有那命运般的一票。


“啥?”石凯懵逼,“我没投文韬啊。”


唐九洲比他更懵逼:“啊?咋回事?”他忽然一抚掌,大声道,“我知道了!……齐思钧贿赂你了!”


“达咩,同学,我们是正经投票,不搞这一套,”石凯交叉双臂摆在胸前,正色道,“我是严格考察了两位候选人以后,经过深思熟虑,才把这庄严的一票投给了二姐。”


唐九洲点点头,马上转身就给邵明明说,石凯和齐思钧吵架了。


石凯:“……”


“他那哪是吵架啊?他是怕被我逮到他午休时间去打篮球。”齐思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挽着唐九洲的手臂,满脸的阴阳怪气,“现在嫌我管他,也不知道以后没了我他要遭多少罪呢。哎呦,也不知道像偷养流浪狗这样的大过,有没有人帮他瞒咯!——”


被揭穿跑票的石凯当场社死,在唐九洲毫不留情的大笑声中,像那只被他偷养在学校后山的流浪狗一样围着齐思钧左右转,身后的尾巴几乎都要实体化了。齐思钧仰着脸鼻孔朝天,硬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郭文韬看了半天热闹,总算忍不住安慰石凯。“好啦,小齐肯定没有真的生气,”他笑道,“你还不了解他?”


“他还真就是不了解!”齐思钧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傲娇姿势。


蒲熠星在后面推搡:“齐思钧看路看路!”


“平心而论,这个结果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凯凯,”何运晨看上去是全世界最适合说“平心而论”这四个字的人,石凯在他的眼神中看出来超脱凡尘的淡然笑意,“……据我所知,予彤在任期间,政绩累累。”


“她那都是小事,我才不要被齐思钧用大喇叭追着在篮球场折返跑呢!”石凯丢下一句话就两三步跑下了楼,大声宣传一波齐思钧的政绩。


郭文韬老远看见郎东哲和周峻纬在篮球场招手,像两根会活蹦乱跳的电线杆子。








03


在大家雷鸣般的掌声中,罗予彤同学上岗了,不是,上任了。


郭文韬去恭喜,罗予彤连连摆手:“害,韬哥,我们大家都是打工人而已,不必搞得这么官僚主义。”


郭文韬张了张嘴:“我……”


“予彤,吃烤肠,”蒲熠星拎着书包过来了,把刚买的烤肠一根递给罗予彤,一根递给郭文韬,“热乎的,就是今天这签子有点奇怪……你们看那个尖头歪歪扭扭的。”


好像真是,不过无人在意。郭文韬边吃边点头:“我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啊。”“什么?”罗予彤从包里掏出牛奶,一人给发了一袋。


“上次凯凯说请我吃烤肠,结果忘带钱,赊账了,”郭文韬说,“我当时开玩笑说让他留下给老板削签子抵烤肠钱,他还在那大吵大闹哭哭喊喊的,折腾好半天才走,当时笑得我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予彤也笑得很开心,只有蒲熠星举着签子愣在那儿。


“不好笑吗?”郭文韬有点尴尬地问他。


“好笑,但是你瞧瞧,”蒲熠星把签子往他眼皮底下一递,“估计你亲爱的凯凯弟弟笑不出来。”









04


笑死,让石凯笑不出来的事情多得很,哪只有这么一件。这会儿齐思钧拿了预言家的牌,看着石凯哭着把罗予彤从走廊这头追到那头求她别给班主任告状,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有些心疼弟弟。


“二姐!二姐,我给你唱歌行吗?我给你唱歌!……你别把我午休打篮球的事告诉老班行不行!行不行!——”


罗予彤一个漂移消失在走廊尽头。如果不是就近找不到板砖,她早就想在石凯脑袋上来一下了。惊魂未定又撞上两个人,罗予彤差点没厥过去。


“予彤,吃吐司,”何运晨拎着水瓶站在拐角,曹恩齐戴着耳机跟在他后面。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最近总是出双入对的,“唉……是在说打篮球的事吧,之前小齐还老帮他瞒着,这下是瞒不住了呀。”


罗予彤不以为意:“那当然,我正直,我得约束他。小齐那些溺爱要不得。”何运晨刚要说什么,石凯已经追过来了。


“二姐!”


“谢谢你,何同学,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罗予彤当着石凯的面,把何运晨递吐司的手往回一推,“快上课了,大家回去吧。”


场面大为震撼,石凯的下巴差点没兜住,但因为怕被记迟到所以被迫兜住,然后往教室里狂奔,何运晨慢悠悠地把吐司还给曹恩齐,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在走廊上散步。


“不是,她刚刚在说什么啊,”他越想越不对劲,“……蒲熠星没找她结烤肠钱吗?”“应该没有吧,不然撒老师早就来问他为什么上课睡觉了。”曹恩齐笃定得很。


这个推理思路,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何运晨叹了口气:“难怪这社会腐败,罗予彤和齐思钧这样祖国的食人花,罪不可赦。”









05


自从那天嘴了一下罗予彤以后,报应就落在了何运晨自己身上。


班长关心同班同学,是正常行为。罗予彤很关心同班同学的家庭情况,是负责任的行为。至于去询问为什么曹恩齐和何运晨最近总是成双入对,大家也没搞懂这是什么行为。


曹恩齐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磨磨蹭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能说。”看他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通红,罗予彤也不忍心再为难他了。她拍了拍旁边蒲熠星的肩膀:“行,小曹不说,你来说。”


“这是能说的吗?”蒲熠星道,“那我……”


“小何跟家里吵架了。”曹恩齐抢答。


蒲熠星:“……?”


“阿蒲,你已经够坏了,更坏的事,就让我来做吧。”曹恩齐目光诚恳。


“……???”








06


听完曹恩齐吞吞吐吐的讲述,罗予彤终于知道他们说的“坏”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唐九洲跟家里吵架,被断了生活费,然后去隔壁学校的朋友家住了好几个星期。齐思钧和蒲熠星假装老师搞家访突击,发现他居然还玩得挺开心,甚至有点乐不思蜀。


这次何运晨跟家里吵架,被断了生活费,然后曹恩齐和蒲熠星都在偷偷帮他。


罗予彤问:“你们怎么帮的?”


“卖艺赚生活费去了,”蒲熠星呵呵笑着,“我带他跳街舞,带他唱rap。校门口卖烤串的老大爷看了都说好,下次文艺汇演直接报小何的名字。”


“……,”大无语,罗予彤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了半天只好放弃,“……那,他为啥和家里吵架?”


曹恩齐摸了摸通红的耳朵,低声道:“家里让他去买冬苋菜来着,然后他不认识嘛,买错了,回到家就被骂了。刚好那天小何考差了心情不好,和我玩游戏输了心情不好,去樱花林被蚊子咬了八个大包心情不好……就吵起来了。”


“……都是他跟你说的?”


“……算是吧。”


“啥叫算是?”罗予彤感觉自己逐渐要失去耐心,手里痒痒的缺块板砖,“我咋感觉这事儿就你知道的最清楚,我们都不知道啊?”


“因为我前半段都在场,”曹恩齐目光诚恳,诚恳中带着羞耻,“……那错付的冬苋菜,是我俩一起买的。”


“……”







07


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负责,有趣,认真,她是个好班长。


没有把Timo的存在告诉班主任而是和他一起冒着雨偷偷送到了宠物医院,石凯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帮为了给Timo治病逃课的自己写了检讨,用零花钱给Timo买了好多吃的,石凯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就算顶着烈日敲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玩具木琴在篮球场边上监督早读迟到的他做折返跑,石凯也依然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他跑完了,大汗淋漓,瘫坐在篮筐柱子旁边大喘气,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去。罗予彤压了压棒球帽,慢悠悠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手里拧开盖子的水瓶递给他。石凯道了谢,吨吨吨喝了好几大口。


他气还没喘匀,身上好多汗啊,可是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一阵微风吹过,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飘进了石凯的鼻腔。


“你怎么还敢迟到啊,这次是阿蒲帮你写检讨了,”罗予彤说,“他好无聊,给你写了个中英对照的版本。”


“不是吧!……你真给老班告状啦?”


罗予彤笑了笑,没说话。


寂静,被太阳光烘烤的寂静。叽叽喳喳的人和鸟儿都在午休,只剩风吹的声音。罗予彤没扎马尾,发丝悄悄地滑过石凯的肩膀。“给我唱个歌吧,”她说,“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给我唱歌吗。”


石凯想了想:“行。”


“班长,班长,心肠不坏~”


“班长,班长,傻得可爱~”


“肥头大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后面这段歌词居然是这样的了!”


……


“石凯,闭嘴吧。”








08


“二姐啊,你下个月还竞选班长不?”


“……还不知道呢,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石凯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你当班长挺好的。”


就在那个位置,陪我们久一点吧。


“喂,”罗予彤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要睡的话,就回班里睡吧。”








09


就一直在一起吧。


让这个夏天再长一点吧。








FIN

不用带脑子看的治愈(?)小短篇。

其实最近非常开心,我还蛮喜欢院4之向往的生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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