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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侦探学院】匪懈 2.0

WARNING:OOC


/无CP,友情向。


/无视年龄差,无视文理分班或不分班等一切干扰因素,全员高三6班。


/致曾经或正处于学生时代的所有人。









《班长,班长》










01


六班的班长属于轮换制,大概一个月一个周期,所有人都可以参与竞选,以投票的形式选出那个能够主持大局的人。最后的统计结果是罗予彤和齐思钧平票,所以多加了一轮二选一。


忙着准备小考兼顾处理学生会事务的学生会主席齐思钧光荣卸任后,品学兼优的罗予彤同学以一番冷静而坚定的演讲说服众人,成功上位。俩人之间票差惊人,唐九洲很专业地解释说,这叫全能ACE,一骑绝尘、断层C位。


曹恩齐投了罗予彤,何运晨投了齐思钧,速战速决,非常爽快。据某蒲姓学生透露是因为当时那俩人肚子饿得咕咕响了,影响大脑正常运转。交完选票以后他们就挨着坐在教室角落里啃吐司,拿着薄薄的单词本扇风散热,低声讨论最后票型的可能性。


郭文韬从齐思钧和罗予彤的主科成绩到副科成绩,从性格魅力到人际关系,在草稿纸上拉了一张巨大的表,盘得很忘我。蒲熠星交选票的时候路过扫了一眼,咋舌,跟曹恩齐他们吐槽说:“韬韬牛的,盘了这么久,是人间Excel。”


何运晨饶有兴致,声音温温软软地问他:“你投了谁?”蒲熠星让他猜,何运晨就从他那(应该是)非常得意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你是不是投了文韬?”他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蒲熠星摇摇头,表情变得神秘。


“那应该是九洲吧?”曹恩齐开口加入话题了。蒲熠星一时间感到大无语:“说的什么话,九洲和文韬没一个在名单上,我怎么投。”


曹恩齐和何运晨想想也是,草率了,他们居然理所当然地就把蒲熠星代入到那种不走寻常路的人设中去了,忘记了他大概还有稍微正常的一面。


“那你投了小齐还是予彤?”何运晨又问。


“我投了我自己。”蒲熠星咧嘴一笑,非常自信,每颗牙都闪闪发光。


“……”


何运晨从曹恩齐的吐司上撕了一个小角,默默塞进了蒲熠星嘴里。









02


不走寻常路的是唐九洲。他把他这神圣的一票投给了他蒲哥。虽然蒲熠星并不在可以选择的名单上,但他的人永远会是唐九洲的最佳选择。


理所当然地,他觉得不在名单上的郭文韬也应该会有那命运般的一票。


“啥?”石凯懵逼,“我没投文韬啊。”


唐九洲比他更懵逼:“啊?咋回事?”他忽然一抚掌,大声道,“我知道了!……齐思钧贿赂你了!”


“达咩,同学,我们是正经投票,不搞这一套,”石凯交叉双臂摆在胸前,正色道,“我是严格考察了两位候选人以后,经过深思熟虑,才把这庄严的一票投给了二姐。”


唐九洲点点头,马上转身就给邵明明说,石凯和齐思钧吵架了。


石凯:“……”


“他那哪是吵架啊?他是怕被我逮到他午休时间去打篮球。”齐思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挽着唐九洲的手臂,满脸的阴阳怪气,“现在嫌我管他,也不知道以后没了我他要遭多少罪呢。哎呦,也不知道像偷养流浪狗这样的大过,有没有人帮他瞒咯!——”


被揭穿跑票的石凯当场社死,在唐九洲毫不留情的大笑声中,像那只被他偷养在学校后山的流浪狗一样围着齐思钧左右转,身后的尾巴几乎都要实体化了。齐思钧仰着脸鼻孔朝天,硬是看都不看他一眼。


郭文韬看了半天热闹,总算忍不住安慰石凯。“好啦,小齐肯定没有真的生气,”他笑道,“你还不了解他?”


“他还真就是不了解!”齐思钧还是不肯放弃自己的傲娇姿势。


蒲熠星在后面推搡:“齐思钧看路看路!”


“平心而论,这个结果对你来说未必是好事,凯凯,”何运晨看上去是全世界最适合说“平心而论”这四个字的人,石凯在他的眼神中看出来超脱凡尘的淡然笑意,“……据我所知,予彤在任期间,政绩累累。”


“她那都是小事,我才不要被齐思钧用大喇叭追着在篮球场折返跑呢!”石凯丢下一句话就两三步跑下了楼,大声宣传一波齐思钧的政绩。


郭文韬老远看见郎东哲和周峻纬在篮球场招手,像两根会活蹦乱跳的电线杆子。








03


在大家雷鸣般的掌声中,罗予彤同学上岗了,不是,上任了。


郭文韬去恭喜,罗予彤连连摆手:“害,韬哥,我们大家都是打工人而已,不必搞得这么官僚主义。”


郭文韬张了张嘴:“我……”


“予彤,吃烤肠,”蒲熠星拎着书包过来了,把刚买的烤肠一根递给罗予彤,一根递给郭文韬,“热乎的,就是今天这签子有点奇怪……你们看那个尖头歪歪扭扭的。”


好像真是,不过无人在意。郭文韬边吃边点头:“我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啊。”“什么?”罗予彤从包里掏出牛奶,一人给发了一袋。


“上次凯凯说请我吃烤肠,结果忘带钱,赊账了,”郭文韬说,“我当时开玩笑说让他留下给老板削签子抵烤肠钱,他还在那大吵大闹哭哭喊喊的,折腾好半天才走,当时笑得我肚子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予彤也笑得很开心,只有蒲熠星举着签子愣在那儿。


“不好笑吗?”郭文韬有点尴尬地问他。


“好笑,但是你瞧瞧,”蒲熠星把签子往他眼皮底下一递,“估计你亲爱的凯凯弟弟笑不出来。”









04


笑死,让石凯笑不出来的事情多得很,哪只有这么一件。这会儿齐思钧拿了预言家的牌,看着石凯哭着把罗予彤从走廊这头追到那头求她别给班主任告状,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有些心疼弟弟。


“二姐!二姐,我给你唱歌行吗?我给你唱歌!……你别把我午休打篮球的事告诉老班行不行!行不行!——”


罗予彤一个漂移消失在走廊尽头。如果不是就近找不到板砖,她早就想在石凯脑袋上来一下了。惊魂未定又撞上两个人,罗予彤差点没厥过去。


“予彤,吃吐司,”何运晨拎着水瓶站在拐角,曹恩齐戴着耳机跟在他后面。奇怪,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最近总是出双入对的,“唉……是在说打篮球的事吧,之前小齐还老帮他瞒着,这下是瞒不住了呀。”


罗予彤不以为意:“那当然,我正直,我得约束他。小齐那些溺爱要不得。”何运晨刚要说什么,石凯已经追过来了。


“二姐!”


“谢谢你,何同学,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罗予彤当着石凯的面,把何运晨递吐司的手往回一推,“快上课了,大家回去吧。”


场面大为震撼,石凯的下巴差点没兜住,但因为怕被记迟到所以被迫兜住,然后往教室里狂奔,何运晨慢悠悠地把吐司还给曹恩齐,两个人不紧不慢地在走廊上散步。


“不是,她刚刚在说什么啊,”他越想越不对劲,“……蒲熠星没找她结烤肠钱吗?”“应该没有吧,不然撒老师早就来问他为什么上课睡觉了。”曹恩齐笃定得很。


这个推理思路,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何运晨叹了口气:“难怪这社会腐败,罗予彤和齐思钧这样祖国的食人花,罪不可赦。”









05


自从那天嘴了一下罗予彤以后,报应就落在了何运晨自己身上。


班长关心同班同学,是正常行为。罗予彤很关心同班同学的家庭情况,是负责任的行为。至于去询问为什么曹恩齐和何运晨最近总是成双入对,大家也没搞懂这是什么行为。


曹恩齐支支吾吾,躲躲闪闪,磨磨蹭蹭,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不能说。”看他抓着书包带子的手通红,罗予彤也不忍心再为难他了。她拍了拍旁边蒲熠星的肩膀:“行,小曹不说,你来说。”


“这是能说的吗?”蒲熠星道,“那我……”


“小何跟家里吵架了。”曹恩齐抢答。


蒲熠星:“……?”


“阿蒲,你已经够坏了,更坏的事,就让我来做吧。”曹恩齐目光诚恳。


“……???”








06


听完曹恩齐吞吞吐吐的讲述,罗予彤终于知道他们说的“坏”是怎么回事了。


上次唐九洲跟家里吵架,被断了生活费,然后去隔壁学校的朋友家住了好几个星期。齐思钧和蒲熠星假装老师搞家访突击,发现他居然还玩得挺开心,甚至有点乐不思蜀。


这次何运晨跟家里吵架,被断了生活费,然后曹恩齐和蒲熠星都在偷偷帮他。


罗予彤问:“你们怎么帮的?”


“卖艺赚生活费去了,”蒲熠星呵呵笑着,“我带他跳街舞,带他唱rap。校门口卖烤串的老大爷看了都说好,下次文艺汇演直接报小何的名字。”


“……,”大无语,罗予彤一时间心情复杂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想了半天只好放弃,“……那,他为啥和家里吵架?”


曹恩齐摸了摸通红的耳朵,低声道:“家里让他去买冬苋菜来着,然后他不认识嘛,买错了,回到家就被骂了。刚好那天小何考差了心情不好,和我玩游戏输了心情不好,去樱花林被蚊子咬了八个大包心情不好……就吵起来了。”


“……都是他跟你说的?”


“……算是吧。”


“啥叫算是?”罗予彤感觉自己逐渐要失去耐心,手里痒痒的缺块板砖,“我咋感觉这事儿就你知道的最清楚,我们都不知道啊?”


“因为我前半段都在场,”曹恩齐目光诚恳,诚恳中带着羞耻,“……那错付的冬苋菜,是我俩一起买的。”


“……”







07


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负责,有趣,认真,她是个好班长。


没有把Timo的存在告诉班主任而是和他一起冒着雨偷偷送到了宠物医院,石凯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帮为了给Timo治病逃课的自己写了检讨,用零花钱给Timo买了好多吃的,石凯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就算顶着烈日敲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玩具木琴在篮球场边上监督早读迟到的他做折返跑,石凯也依然觉得罗予彤是个好班长。


他跑完了,大汗淋漓,瘫坐在篮筐柱子旁边大喘气,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去。罗予彤压了压棒球帽,慢悠悠地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把手里拧开盖子的水瓶递给他。石凯道了谢,吨吨吨喝了好几大口。


他气还没喘匀,身上好多汗啊,可是小姑娘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一阵微风吹过,淡淡的沐浴露香气飘进了石凯的鼻腔。


“你怎么还敢迟到啊,这次是阿蒲帮你写检讨了,”罗予彤说,“他好无聊,给你写了个中英对照的版本。”


“不是吧!……你真给老班告状啦?”


罗予彤笑了笑,没说话。


寂静,被太阳光烘烤的寂静。叽叽喳喳的人和鸟儿都在午休,只剩风吹的声音。罗予彤没扎马尾,发丝悄悄地滑过石凯的肩膀。“给我唱个歌吧,”她说,“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给我唱歌吗。”


石凯想了想:“行。”


“班长,班长,心肠不坏~”


“班长,班长,傻得可爱~”


“肥头大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后面这段歌词居然是这样的了!”


……


“石凯,闭嘴吧。”








08


“二姐啊,你下个月还竞选班长不?”


“……还不知道呢,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石凯双臂交叉枕在脑后,打了个哈欠,“……你当班长挺好的。”


就在那个位置,陪我们久一点吧。


“喂,”罗予彤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笑意,“要睡的话,就回班里睡吧。”








09


就一直在一起吧。


让这个夏天再长一点吧。








FIN

不用带脑子看的治愈(?)小短篇。

其实最近非常开心,我还蛮喜欢院4之向往的生活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杀手的任务02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南北ONLY,郭蒲不逆。


/都市狗血俗套爱情魔幻现实主义儿童降智文学。



05


“因为以前也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会相对淡定一点。”郭文韬咬了口吐司。他的嘴唇薄薄的,嘴角翘翘的,沾到面包屑后就伸出舌头舔一下。


蒲熠星仰着脖子看他看累了,就和他围裙上的大橘猫对视。你这并不是“淡定一点”,是淡定到不正常,他在心里吐槽。不过这也恰好说明了郭文韬掌握着自己不知道的情报,既然对方还不打算杀自己,那正好,他可以酝酿机会反杀。


“什么经历?”


郭文韬抬头,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有点吃惊,把嘴里的吐司全咽了下去。


“……你感兴趣?”


“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蒲熠星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明确表示他对郭文韬的经历并不感兴趣……好吧,准确说是没有那么感兴趣,“唐九洲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变成小孩?”


“不是的。身份设定只是个随机数,得到什么全靠运气。真正的惩罚……”郭文韬顿了顿,“是时间的流速。”


蒲熠星盯着他,示意他继续。郭文韬叹了口气,用纸巾在嘴上轻轻压了两下。


“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被设定成了与原世界不同的身份,过着与原世界截然不同的生活。就像被随机发了一张不属于你的身份证,好笑的是,为了维护宇宙秩序,你还要去接受、适应这个身份。但是和身边的人不同,时间的流速在被惩罚者身上是不一样的……你没发现自己比起床的时候长高了吗?”


蒲熠星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可以这么理解,原来的世界里你的十八岁和同龄人的十八岁没有差别,但在这个世界里,时间并非尺度,而是游走在你身上。同龄人的十八岁可能是你的八十岁。”


“……你直接说我死得比正常人快得了。”


郭文韬没否认。


“为什么你没受影响?”蒲熠星玩着手里的叉子,忿忿不平。


“说明触发跳跃点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蒲熠星张了张嘴。他隐约觉得郭文韬说这话的语气有点委屈,言外之意就是“我被你牵连了”。那双亮澄澄的眼睛盯着自己,好像在无声地讨要道歉。应该是想多了吧,真诡异,可我并没什么对不住他的,蒲熠星低下头。


如果没有这一出,他依然会死在我手下,——又或者,我被他杀掉。反正结果都一样糟糕。


“蒲熠星。”这是郭文韬得知他名字后第一次喊他。语气很轻,试探的意味比较多。


“干嘛?”被打断了思路的蒲熠星没好气地抬起头。


围裙上的大橘猫被手臂遮住了眼睛,甚至被挡掉了半张脸。郭文韬手里举着一根筷子,筷子上是用紫菜汤粘上去的纸巾。他挥了两下,纸巾没掉,像个歪歪扭扭的小白旗,有点丑。


“……这是什么?停战旗?”


郭文韬点点头,似乎又是下意识不接话,却在蒲熠星直勾勾的眼神下强迫自己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对于异世界来说,我们是外来者。在不清楚它排不排外的情况下,内战是危险的。所以……”


“所以?”


“我今年二十六岁,和过去的你同龄。所以等到现在的你也是二十六岁的那一天,我们仍回不去,我再来亲手杀了你。”


郭文韬的语气一如既往冰凉柔软,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出“亲手杀你”。蒲熠星想起那藏了一枕头的武器,又想起刚喝完的盐放少了的紫菜汤、干得噎喉咙的蒸水蛋和烤焦了的吐司,他终于有点相信,——郭文韬的停战态度,大概是比他手里劣质的小白旗要认真可信。





06


“那我算不算又多知道你一点了?”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郭文韬脑海中还在回忆着时间流速的计算公式,以至于蒲熠星的突然开口把他吓了一下。他没听清,却看见蒲熠星仰着脸,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自己。单纯又无辜的童真模样,清澈得要漾出水来。


“……什么?”


“你的年龄不是传说了吧?……如果不是,那就算我多知道你一点了,是不是?”


蒲熠星的语气得意极了,像个把软糖捧了满怀的真正的小孩,而郭文韬则闻到了糖纸剥开后的香甜气息。


“对,算的。”他又罕见的笑了笑。







07


郭文韬把劣质停战旗钉在了餐桌角。——蒲熠星刚从厨房里洗完碗出来就看到了,非常显眼,还挂着条紫菜。大概是为了找工具,小白旗的主人把客厅翻得一团糟,各种器件躺了满地。


在洗碗的过程中,蒲熠星才逐渐想明白一件事:奶奶的,他们这不仅是停战,而且是同居,是被迫待在这个大概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以制衡为目的、以敌对的关系做着一件……有点暧昧的事情。总之,任谁听上去都觉得非常奇怪。


郭文韬已经够仁慈了,但他是为了坚守自己“不对小孩下手”的底线,并不是真菩萨。他没理由放自己走的。况且为了回到原来的时空,自己也需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所以与其逃走再被抓回来,倒不如享受停战时光。


蒲熠星边思考边踮着脚洗碗,不一会儿就胳膊发酸。他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被拍了下肩膀都吓得下意识抓起菜刀反手挥去。


菜刀停留在郭文韬胸前,蒲熠星诧异地瞪大眼:“这是……”


“踩着吧。”郭文韬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抵在胸口的菜刀,他弯下腰,把手里的小板凳放到地上,刀也随着他的动作被压了下去。蒲熠星垂下手,不可思议地看着郭文韬手臂一揽,搂住自己的腰轻轻松松地抱到小板凳上。


……讲屁话,一个坐公交都不用花钱的小孩能有多重。蒲熠星客观地评价了郭文韬的臂力。


“继续洗,别偷懒。”


还没等蒲熠星反应过来接上话,外面已经开始传来郭文韬翻箱倒柜的声音,徒留蒲熠星站在板凳上瞠目结舌,久久不能回神。


这太奇怪了!郭文韬这个人,也太奇怪了。自己都还没适应这副小孩的身体,可郭文韬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做出一些行为……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小孩。比如做早餐啊,给他递凳子啊,刚刚还帮他舀汤和切吐司……他似乎比自己更适应他身体变小这件事一样。


蒲熠星仔细一想,这种适应能力到底不是天生的,如此娴熟,如此冷静,郭文韬必是已经……


儿孙满堂?!









08


夸张了bro,但保守估计有育儿经验。


“你清醒一点。”


郭文韬推了推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金丝眼镜,“对于杀手来说,血是什么味道,哪里才算是家……你不清楚吗?”他语速很平缓,语气也没比之前差太多,但蒲熠星被他的反问句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他仍在提防着郭文韬会不会突然发难,直到没看出他像生气的样子,才松了口气。


“……为什么突然问孩子的事。”这次大概是一个陈述句。郭文韬像是特意放轻了声音,怕再吓着他。


“呃……也没有……”蒲熠星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没支吾出个所以然来。郭文韬看他面色发红,神情尴尬,多少明白事情已经朝着奇怪的走向发展了。他也懒得解释,抽了两张纸巾丢给蒲熠星,让他坐下。


蒲熠星识趣地闭嘴,边擦着手上的水,边把目光投向郭文韬膝盖上生了锈的铁盒。“这是什么?”话题转移得生硬又轻松,生硬在蒲熠星的表情还未调整好,轻松在两个人的心知肚明,梗也好接,台阶也好下。


“你来看,”郭文韬又推了推眼镜,将铁盒里的东西一样样陈列在茶几上,“我在想,时空管理局给我们安排的身份是什么。这里面有可能会藏着回去的线索。”


原来郭文韬已经在现处环境中找线索了,就在自己还在洗碗和发呆的时候。惊讶中带着一丝佩服,蒲熠星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好在对方一本正经地认真查阅资料,并无察觉,不然会显得很丢脸。


蒲熠星跳下沙发,打开户口本、结婚证等几个资料本翻了翻,却惊讶地发现那里面竟是空白的,一个字都没有。“什么意思?”他疑惑道,“他们这是……不想让我们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意思就是,唐九洲并不想让我们这么快就回去,”郭文韬轻轻叹了口气,“或者说,他给的惩罚比我们想象中更重。他可能根本就不想让我们回去。”


唐九洲!浓眉大眼的,竟是个坏小子!“那会怎样?”蒲熠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抖。他眼神炯炯地盯着郭文韬,放在膝盖上的指尖霎时有些苍白。


“第一种可能,我们找到了线索并回去,然后我杀了你。”郭文韬摘了眼镜,金丝框反射出刺目亮光冰冷粲然,蒲熠星的心脏开始加快跳动,“……第二种可能,你到了二十六岁,我们回不去,我杀了你。”


杀气从郭文韬这副看似单薄的身体里一丝丝溢了出来,像蛇的信子正在贴近自己脆弱的脖颈。杀手的任务如同按了血手印的生死令,一旦接下,死也要用死前最后的力气咬断目标的喉咙。蒲熠星突然又感觉到了那种奇怪的温度差,——血管里在结冰,而郭文韬的眼神着了火。


“我横竖一死。”蒲熠星咧开嘴一笑,露出属于幼童的、白贝壳般的牙齿。他的额头和背都在冒汗,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即便是郭文韬站在树下看着他的时候。他手指已经悄然向着这个屋子里最危险的东西摸去了。这足以要了他的命。


“或许可以……”


“……你杀了我。”


在枪口抵住郭文韬眉心的那一刻,他替蒲熠星把这句话说完整了。冰冷柔软的声音一如既往攻击力惊人,配合着郭文韬微微弯起的嘴角,像一把镰刀剖开他的胸膛,勾得心脏鲜血淋漓。


“放下吧,”郭文韬用指尖敲了敲眉心前的枪身,敲得拿枪的人浑身发颤,“这是司南,你们可以好好认识下。”








09


“为什么给它们取这个名字?”


蒲熠星觉得自己的脸皮着实有点厚了。三番五次不自量力企图反杀,仗着对方一丝慈悲善念就任意妄为,完了以后拒绝回忆社死现场,直接强行跳跃到下一个话题,还摆出一脸“你礼貌吗你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的样子。


事实证明郭文韬可能真的是菩萨,从蒲熠星偷枪到枪又回到自己手上,他连眉毛都没有皱过。但也有可能是个撒旦,毕竟蒲熠星说“你别以为我不会现在杀你”的时候,他回答的是,“我知道,但你打不过我”。


蒲熠星瘫在沙发上,四肢酸软,一点都不想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那件事的时候抖得有多厉害。所以这别说是郭文韬不害怕,就算是齐思钧,估计都能当场笑出声。


“我不知道。司南和北斗曾经有过很多任主人,我不过是其中一个。”


奇怪,说起枪的表情,像谈起老婆一样温柔。蒲熠星已经多少知道郭文韬脾气不错了,但没想到他还能更温柔,简直和叫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形象分裂得彻彻底底。或许枪已经成为了郭文韬的支柱和寄托,所以才会被他用这样的语气提起。


可是明明……“我听说上一任主人,是你的师父?”


郭文韬点头:“对。”


“我还听说……”蒲熠星抿抿嘴,看着对方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样子,竟有一瞬间涌出想要把话咽回肚子里的冲动,“……我还听说,是你把他杀死的,然后拿走了双枪。”


这是个广为流传的事儿,并不是秘密,因此蒲熠星敢说。著名的杀手夜莺死得蹊跷,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那夜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唯独徒弟郭文韬人在凶案现场,被发现时还冷静地收走了双枪。


“我没有杀他,也没有理由杀他。”人都是一样的,八卦的本性也相当。郭文韬当然明白蒲熠星想知道什么,于是把他说过千遍万遍仍无人在意、逐渐已经不愿再重复的话又不急不缓地说给他听,“……他是我师父,我不会杀他。”


轻描淡写的话语落入耳中已变了滋味,蒲熠星不再说话。探知夜莺之死与郭文韬的关系也好,单纯满足自己恶劣的好奇心也罢,他绕过荆棘丛,阻止自己听到更多的秘密。他知道应当在哪里止步,却因为好似触及到郭文韬情感保护圈的外围而心悸一瞬。一声师父竟滚烫炽热,是否杀人另算,可情感真切他找不到郭文韬非要作假的理由。血是什么味道,哪里才算是家,毕竟也只有当自己无法回头时,才会知道。


蒲熠星有点明白这种感觉。无论周家待他多好,他终究是个外人,灵魂所处之处荒原一片,永远都在流浪。周家少爷就算深夜网抑云去可怜这座城市的寂寥,也不会共情到他蒲熠星毫无归属的孤独。


“北斗和司南,一听就是对枪。”怀着莫名的浓烈敬畏,蒲熠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冰冷的枪身。那细腻的金属质感几乎叫他汗毛直立,仿佛能听见无数枪下亡灵恸哭的声音,——伴随歹毒的咒骂、歇斯底里的尖叫,不绝于耳。


“天生一对。”郭文韬做出了评价,带着对他的枪的赞美。


恶贯满盈,又永世相依,迎风踩在白骨上让枪口开出玫瑰。讽刺的诅咒和甜蜜的低语一同烙印,一枪便是一个吻,确实天生一对。蒲熠星又戳了几下,抬眼看郭文韬,对方没有半点急着收回去的样子。


该怎么说呢?——真是自信得可以。


郭文韬没看他,身子往前挪动了一下,开始把桌上摊着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收回铁盒里。他的手指尖是粉色的,也没有难看的持枪茧,就在那安安静静地收拾东西,看不出情绪。






10


如果郭文韬没杀夜莺,那凶手是谁?


蒲熠星隐隐约约有自己的猜测,却没敢把真实的心理活动坦白,总觉得郭文韬会面无表情地吐槽他“你若是只听过传说,那便不算知道我师父是怎么死的”。不,他大抵上甚至不会开口,只会用那冰冷的眼神一刀刀把自己凌迟。


饶是郭文韬对自己的身手再自信,离开沙发的时候,司南和北斗依然插在他的后腰裤上。这让蒲熠星卑微地捡回了一点信心,——得到对手的重视这件事情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认可。郭文韬是很强,蒲熠星委实不愿意给自己找借口去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比他厉害。


但是……如果有这对枪,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不一样?


蒲熠星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郭文韬单薄直挺的后腰,盯着那鼓起的两块轮廓,耳中自动过滤掉郭文韬对于他没有把碟子里的泡沫冲干净的指指点点。


“你如果不会洗碗,今天晚上就做饭吧。”郭文韬从厨房里走出来,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皱眉道,“……发什么呆呢?”


蒲熠星吓一跳,回过神来了。“我也不太会做饭,”他没撒谎,都是怪周少爷给他养得还算凑合,“最佳的解决方案就是我们叫外卖。”郭文韬微微仰着头,手指摩挲着嘴角,估计在盘算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蒲熠星趁机又说:“我还想喝奶茶。”


……?


这下好了,郭文韬没抑制住他的眉毛,随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挑了起来。


“我这叫,趁热打铁。”蒲熠星干笑两声。只要郭文韬的表情一有不对劲,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摸离自己最近的武器,这次他看上了桌角的青瓷花瓶。


“我猜你心里想的词其实是趁火打劫。”郭文韬毫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小心思。


蒲熠星踩在沙发上,站起来刚好和郭文韬差不多高。“给我加芋圆呗,”他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把眼睛睁得又大又圆,“你看这花瓶空了,多不好看啊。”


这话很突兀,马上给郭文韬整不会了。


“……啊?”


“要七分糖就行,”蒲熠星得意地用手指弹了弹花瓶,铛铛两下,发出清脆声响,他咧嘴一笑,“……我们明天一起出去买花,好不?”




TBC

我就喜欢 这种 

表面上是调情 实际上针锋相对

杀不掉你 还得养你 打得要死要活 还愿意和你去买花 的不健康(?)关系 哈哈

杀手的任务 || 郭文韬×蒲熠星

WARNING:OOC


/南北ONLY,郭蒲不逆。


/一篇都市狗血俗套爱情魔幻现实主义儿童降智文学献给二位作为生贺。






Summary:同为杀手的蒲熠星与郭文韬在搏斗的过程中,意外触发了时空跳跃点。按照法律,不管当事人是否愿意,他们必须进行一次时空穿越以维护宇宙秩序。除此之外,他们还必须同时承担“未经申请无故触发跳跃点”的……惩罚。





通常来说,一个吸引人的故事首先要有一个吸引人的开头,方能使读者拥有继续了解的兴趣。枯燥,乏味,流水账,统统应该冲进下水道。


蒲熠星虽然子承父业,年纪轻轻就做了效力于周家的杀手,但好歹也学历与智商齐飞、颜值共彦祖一色,让他说说故事、哄哄小孩,想来绝非难事。因此当他看到对面自称“时空管理局优秀员工”的唐九洲撑着下巴打哈欠,一脸“这人怎么还没完”的表情时,感受到了人生二十六年来的最大危机,以及,挫败。


怀着强烈的不安,蒲熠星握拳凑到嘴边,清咳了两声:“……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优秀员工迷迷糊糊擦掉嘴角的透明液体,明显刚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稍微清醒些。蒲熠星瞪圆了眼睛,唐九洲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嘴里却还指指点点,“你这,就讲完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绝对能靠自己的口才能说服我,替自己逆天改命,就这?这有半点诚意?”


语气过于嚣张,很想给他一掌,要不是因为命运的咽喉已被人掐在手上,蒲熠星差点摸出手枪对着他眉心突突几下。


“到底是谁没诚意啊大哥?我好声好气和您谈条件,您啥也不要,非要让我讲故事。结果呢?没帮您把口水擦擦干净是我不够诚意了?”


越是年纪不大的男孩就越是要面子,越是说不得。唐九洲脸一红,用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尴尬得直结巴:“你你你!你这不该是对时空管理局优秀员工说话的态度!”


任务失败再加上莫名其妙触发跳跃点,好几天没合眼的蒲熠星直接脾气上来了。烦了,难缠,爱怎么处罚怎么处罚吧。反正郭文韬是杀不死了,他暗想,只能希望周峻纬能保护好自己,坚持到他回来。


虽然不小心睡着了,但唐九洲显然还是用良心工作,把自己刚上岗的热情撒遍了足迹踏至的每一个角落的。在发现蒲熠星瞬间黑掉的脸后,他的语气听上去多了几分愧疚。


“咳……你、你那个故事,我又不是没认真听,是实在太无聊了嘛……所、所以,你和那个什么郭文韬,你俩是什么关系?情侣吗?”


……?


“……我要杀他,他要杀我,你总结了一下说我俩卿卿我我?”新晋Rap Star蒲熠星感受到名为“理智”的弦在一瞬间“啪”地断掉了。


就这样吧,毁灭吧,哈哈,三体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01


蒲熠星是杀手,效力于周家,目前为当家少爷周峻纬做事。


郭文韬也是杀手,主子是钱,拿人钱财就替人消灾,最新一单生意接的是齐当家的活儿。


周少爷要抢齐当家的地盘,齐当家看上了周少爷的生意,原本关系就僵的两个人一言不合杠上了。看着周峻纬脸色阴沉,倚在门边的蒲熠星拉低了帽檐,缄默不语。


他嗅到味儿了,这江湖上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于是不用等少爷开口,蒲熠星装好子弹擦好枪,一跃而入夜色之中。刺杀计划未经策划,未经讨论,未曾预想最坏结果。可他的身影是被默许了刺向冷月的,周峻纬站在阁楼上眺望这繁华而孤独的城,眼睛都没眨一下。


齐府门口空无一人,幽静得诡异。夜风冷冷地吹,夜莺哑哑地唱,蒲熠星挂在齐府外的树上,心道齐当家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眼望去毫无险情,实则处处设了陷阱。


两声枪响过后,落叶纷纷落地,蒲熠星终于等到了自己今晚的对手。他将被射穿的衣角撕掉,在树枝上系了个蝴蝶结,这才悠然纵身跃下。


对方很有耐心,是个成熟(并且漂亮)的猎人。眼神从湖绿色蝴蝶结转移到蒲熠星脸上,他的眸中沉淀出半抹冷冽的苍翠,——颜色应该是提取自那飘扬的蝴蝶结,或是蒲熠星松散的领口。


那人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松散,发尖一下一下扫过睫毛翘起的弧度。双枪靠在他的身侧,冰冷,沉默,严肃,却比它们的主人多“说”了一句话。——它们在宣告他的身份。


“你是郭文韬?”他知道他,他当然知道他。这个江湖没有人不知道他。


可那人却好似感到意外:“……你知道我?”他的吐字像一个个被戳破的泡沫,碎在空中。


表情没有变动,但良好的夜视能力让蒲熠星甚至没有错过他眼睫毛的轻微颤抖。他的声音流淌进月色里,又流淌进蒲熠星隐隐跳动的血管里。


双枪依旧沉默。蒲熠星突然有种奇怪的错觉,郭文韬的声音是温暖的,自己的血才是冷的。他被想象出来的虚假温差弄得有些头脑眩晕。


“北斗司南,我知道你的枪,它们很有名,”他吹了个有点滑稽的口哨。对手强大,他却不能露怯,“在你之前,它们就杀过很多人。在你手上,它们又杀了很多人。它们有很多传说。”


郭文韬的眉心浅浅一皱,沉默不语。


衡量一把好枪的标准不在于它有过多少主人,而在于它让多少活人变成死人。好人用好枪,坏人用的,却也叫好枪。如此世道,理应有一声叹息。


郭文韬举枪的动作迟缓得像个机械人。可他没有用枪口对准蒲熠星,当然也不是他自己。他让它在手掌心上平躺,依偎着掌纹,像是第一次见面一样凝视着它。那眼神不是孩童热衷于玩具,倒像痴人深陷于深情。


还没等蒲熠星意识到不妥,他摇了摇头,轻声叹息。


“……只听过传说,那你便不算知道我。”



  




02


不用唐九洲说,蒲熠星也知道触发时空跳跃点是有特定条件的。但他绝对没想到——


“这也太细了吧!”蒲熠星左脸写着“这不合理”,右脸翻译"Are you kidding me",“你们时空管理局真有意思,这条触发条件简直像是为我量身设计的。”


唐九洲低头看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时空法典》,因为没背熟所以有点心虚:“是吗?……哎妈呀你怎么看这么快呢,我都还没找到在哪呢……”


“这里,”蒲熠星用屈起的指节用力敲了敲法典上的某个段落,觉得自己仿佛在辅导高中生功课,“看到了吧,给蒲老师念念。”


“哦,”小唐同学是个好学生,他乖乖念道,“齐府门前枇杷树,月明星稀除云雾。枪声决,惊鸦雀,素白却把湖绿顾……嚯,好像还真是。”


“自信点,把‘好像’删了。你看这打油诗,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甚至连我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写得明明白白。”蒲熠星说,“而且我俩打着打着,他突然逃跑,没子弹了也不换,还频频回头看我……哪点没和你们这触发条件挨上?”


“没有哪点不挨上的。”唐九洲听了都觉得离谱,直抠后脑勺,“哎妈呀,除了你的老祖宗惹了管理局前辈导致他们非要写这条预言式触发条件,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所以我被针对了?”


“可能是,”唐九洲初生牛犊不怕虎,胡乱说话也不怕得罪自家,“不过也可能是郭文韬先触发的,毕竟在场的实际上是你们两个人。”


“这算什么事啊?”蒲熠星的额角几乎要蹦出个十字,“万一是他触发的,我岂不是很无辜?”不会是郭文韬故意拖自己下水吧,他恨恨地想。


唐九洲眨眨眼,说道:“嘿嘿,这个不归我管。我这趟来,只是来把你们这两个违禁者丢到异世界去!维护宇宙秩序,吾辈义不容辞!”说罢还拍了拍胸脯,正气凛然。


蒲熠星难耐地摸了摸枪。


“……但我愿意听听你的故事!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可能会帮你想办法!”及时认怂是唐九洲的好习惯之一。


于是故事就回到了开头那一幕。可惜蒲熠星的信任很盲目,唐九洲的信用很脆弱。有关部门踢皮球的能力天下第一,能少管则少管,不听辩述就当没有辩述。


如此世道,理应有一声叹息。


白光将蒲熠星吞没,宇宙万物伴身躯逆行,新生的时间将会是他在新世界的新伙伴。他们将会是不可分割的纠葛,是缠缠绵绵的一生之敌。







03


在光芒中失去在原世界生存的权力,蒲熠星却又被新世界的光芒唤醒。每个世界都不缺少光,确实,阴暗的角落都能通向闪耀的新世界。


意识正在慢慢地恢复清醒,对于周围的感知逐渐真实,细碎的白光也跟针扎一样微微刺痛着蒲熠星的眼皮。他四肢酸软,疲惫得使不上劲,第一次有种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或许这具身体本就不属于自己,他胡乱想着。


蒲熠星想睁眼,没成功,但好在他是个有耐心的人。他从不缺少沉默的时间,也不放过蓄力的机会,冷静是他的优点,蛰伏更是他在弱肉强食中学来的本事。嗡嗡的耳鸣逐渐削弱,他惊讶地发现,好像有一股气流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不止是一股,随着有节奏的停顿,缓慢的、温热的气流,正湿漉漉地扑在他脸上。是人类的吐息,有种被亲吻的错觉,蒲熠星想,不会有人愿意来亲吻他的,所以是梦,或是陷阱。


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开始和自己的身体较量起来。他动了动手指,陷入了一片温热绵软之中。好像……是大腿,那里传来应有的痛觉,是比奶油蛋糕要有韧劲一些的质感,——但这不可能是他蒲熠星的大腿。杀手的大腿纤细却都是肌肉,有弹性,不可能像幼童这样绵软,抓一把仿佛要溢出奶油来。


糟了。蒲熠星猛地睁开眼睛。


糟了。他面前真的还有另一双眼睛。


“早安,这位……呃……小朋友,”和他对视的人没有丝毫紧张或是惊讶的情绪,平静得仿佛下一秒会凑过来给爱人一个早安吻的已婚男士。蒲熠星翻来翻去,在郭文韬的眼底翻出一丝诡异笑意,“……新的一天马上就要开始了,做好准备了吗?”


蒲熠星愣了几秒,从双人大床上坐起身来,干脆利落地抄起枕头就向着郭文韬走出卧室的背影甩去。双枪的主人全身而退,就连茂密的头发丝都那么潇洒。倒是那被当作武器的枕头里哐哐当当掉出一堆东西,——一把手枪,三把军刀,还有一个疑似手榴弹的玩意儿。


“你现在的力气实在太小了。”郭文韬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冰凉柔软,像毒蛇的信子。


蒲熠星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幸亏那堆武器还没对自己用上。他又后知后觉,原来跟那一缕刺眼的光没关系,自己是被饿醒的。





04


蒲熠星一直在找机会,想要跟郭文韬谈一谈。


没错,只是……谈谈。


他将手枪上好了膛,装好了消音器,藏在衣服下面,赤着脚跟出卧室。他想和他谈一谈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小公寓里,为什么会躺在同一张床上,自己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可是当蒲熠星绕到厨房门口看见郭文韬忙碌的身影,愣了愣,神使鬼差地选择了闭嘴。


“biu——”他对着沙发开了枪,子弹消失在海绵深处,声音被掩盖在吸油烟机的鸣声里。蓝白格子的布艺上留下了火药灼烧的痕迹,可郭文韬没看见,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搅着生鸡蛋:“你站在茶几上干嘛?”


“我——”蒲熠星刚一开口,绵软的童声就漏了出来,像被叉子戳破了蛋糕里流出的果酱。他还没适应自己现在的稚嫩嗓音,却仍然保留气势,不答反问:“你要做什么?”


“蒸鸡蛋。”


“……”蒲熠星哽了一下,“我是问,我们是直接拼刺刀,还是双枪决斗?”孩童身躯有一箩筐的弊端,郭文韬比现在的他高太多太多了,他要仰着头才能和他说话,还好有茶几。


郭文韬对于自己会错了意这件事没有表现出丝毫该有的窘迫。他沉默着盯了蒲熠星一会儿,又缩回厨房忙去了。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蒲熠星被晾在原地想了好一阵子才认定,郭文韬大概选择了下毒这种卑鄙的方法,等会儿千万不能碰他的蒸鸡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迟迟不动手,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郭文韬一天还活着,周峻纬就一天不安全。无论是公寓,厨房,卧室,异世界,安逸只是敌人的战术,无处不是他们的战场。


可是郭文韬为什么这么沉得住气?他为什么还不动手?他究竟有什么阴谋?有点江湖名气的人应该还不至于搞偷袭吧?……蒲熠星低头,地板离他的眼睛好近好近,那双白嫩的脚好小好小。


气死了,这就是唐九洲说的“惩罚”吗?变成还没有餐桌高的小孩子?但明明是一起触发跳跃点的,凭什么郭文韬还是成年男人的模样?蒲熠星盘算了一下,对自己来说现在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坐巴士不用给钱了。


郭文韬端着蒸鸡蛋从厨房走出来时,蒲熠星正坐在餐桌边上,吃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已经软掉的碎饼干。他的双腿在半空中晃了很久,荡秋千似的,因为实在太短,怎么也无法沾到地。


郭文韬眼睛眨巴眨巴的,频率很慢,端着碗站在那儿。蒲熠星注意到他那条鹅黄色的围裙上还画着一只大橘猫,也很笨拙可爱,但不会眨眼。他被这沉默的眼神盯得发慌,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看着我干嘛?”


“我有自己的底线,不想对小孩子下手,但你也应该做出对你来说更安全的选择,”郭文韬说话意外的坦率,也意外的温柔,几乎是没有任何拐弯直奔主题,“我做了早餐,并不是为了走到餐桌前换你一枪。”


蒲熠星慢悠悠地咽下一口难吃的饼干,“啪”一声把藏在餐桌下的手枪拍在了桌面上。


缴了武器,郭文韬这才走了过来,把蒸水蛋、吐司和紫菜汤一起推到他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一桌子早餐,神奇的搭配,蒲熠星斟酌半天,实在拿不准这些东西里哪个安全性更高,哪个被投毒的概率更小,于是决定都先不碰。


“我叫蒲熠星,”他必须仰视着郭文韬做自我介绍,“是周家的杀手。”是来杀你的,他把这句咽了回去。正在给吐司抹黄油的郭文韬闻言抬头。他的眼神是有重量的,蒲熠星想,压在自己肩上和心口,每次被郭文韬看着,他都有点喘不上气。


“蒲熠星。”郭文韬跟读了一遍,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蒲熠星紧盯着他手里的黄油刀,瞬间提高了警惕:“你笑什么?”


郭文韬轻轻摇摇头,看样子本来是不打算说了,却又发现蒲熠星的神情实在是太紧张,这才把黄油刀放下。“……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你现在能有一米二吗?”


他说得委婉,但蒲熠星懂了。看着他这副莫名变小的身躯说出“我是杀手”,就跟那种“已黑化(6岁)”的非主流网络喷子没有任何区别。


蒲熠星有点生气,狠狠咬了一口涂满黄油的吐司,被噎到了,咳了两声,没被毒死,但可能是慢性毒药。郭文韬给他舀了一碗紫菜汤,比烟还温柔的五官里,依稀能看出一点属于的二十多岁年轻男子的朝气。


“我是郭文韬。”他说,“你可能已经知道我了。”


“我只是听过些传说。”


“……什么?”郭文韬愣了愣。


“你说过的,”蒲熠星复述着他的话,“如果只是听过传说,便不算知道你。”


郭文韬还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又黑又亮。蒲熠星翻来翻去,还来不及在他的眼底翻出隐藏的情绪,他便又弯了一下嘴角。


“对。”郭文韬应该是笑了,虽然只有转瞬即逝的一秒钟,但让蒲熠星吃吐司吃得安心了一点。



TBC

不是长篇,但一两篇也讲不完。好久不见,色路特!

断想钩沉 08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25


“那个可能不是苹果汁,”桌上的空瓶子仿佛在唐九洲眼里跳舞,他搓了搓耳朵,又吸了吸鼻子,“我头好晕,耳朵嗡嗡响,鼻子……堵。”发麻的舌根甚至没法造出完整的句子,软乎乎的嗓音听起来缥缈,又千回百转,到处乱撞。


“醒了?”周峻纬回过头,清澈的眼眸比房间里所有华丽的灯饰加起来还要亮,“很难受吗?……那是加强过的稳定药水,喝了就会陷入深度睡眠,肯定有副作用的。”


唐九洲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几声糯糯的闷哼从鼻腔里飘出来。周峻纬僵硬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但还是不放心地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又停留在太阳穴揉了揉:“现在是头晕还是头疼?视力有受影响吗?”


周峻纬的掌心温暖,唐九洲没忍住蹭了几下。


“晕,但能看清东西了,”他眨巴着眼睛,悄悄打量着坐在办公桌后的女孩,被那甜美的笑容和冰冷的眼吓得缩回周峻纬温暖的手掌心:“……但是为什么她的稳定剂是苹果汁味的,而郎老师做的那些玩意儿我边喝边吐?”


“……因为郎老师是务实派的,而这位小陈总似乎是苹果的狂热粉丝,”周峻纬若有似无地瞥了陈怡馨一眼,对方那副猎人般的从容神情让他不是很舒服,“九洲,稍微关注下重点。我们现在是在敌巢,不是你哥的被窝。”


放屁,成年以后蒲熠星都没有让自己钻过被窝。唐九洲心里嘀咕着,从沙发上端正坐姿。


“这里应该不是梦里了,”他用自己的方法快速做出判断,“你怎么说?图腾呢?”“在的。”骰子重力正常,服服帖帖地躺在周峻纬的口袋中,他皱了皱眉。


“……可以给他倒杯温水吗?他身体一直很差,稳定剂的副作用对他来说不太友好。”


唐九洲刚要说周峻纬怎么答非所问的,就看见陈怡馨站起身,这才反应过来周峻纬的后半句是在问她。唐九洲不敢贸然与之对话,垂下眼睑,食指和中指并拢,推了推鼻梁上沉重的镜架。


“可以,”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周峻纬可能是在拖延时间或是转移注意力,可陈怡馨还是答应得很爽快。还来不及问在自己清醒前她和周峻纬都发生了什么,不过从她的行为举止上看,唐九洲总觉得平静中透露出一丝诡异,“那我出去一下,二位先在这里休息片刻。”


她笑笑,把外套挂上臂弯,颇为礼貌地微微欠身,仍是谨慎地将书房门反锁后离开。唐九洲避着她目光佯装乖巧,双手放在膝盖上,竖着耳朵仔细听落锁的声音。一道,两道,三道,声声沉重,与之后轻快的高跟鞋响声形成鲜明对比。直到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唐九洲才不经意地舒了口长气。


陈怡馨看上去非常甜美可亲,就算是事先知道她那些商界称霸的奇闻,唐九洲也决计没想过这位女高中生似的小陈总竟是从头到脚都那样无害。越是迷惑人的外表,越是觉得城府深不见底,虽然刻意避开视线,可此时唐九洲竟已经手心冰凉,鼻尖冒汗。


或许是本能想汲取些温暖,他下意识往周峻纬的方向靠近:“什么情况?”


压低的声音软绵沙哑,正将双手插在裤兜中仰头凝视顶部吊灯的周峻纬用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他,依旧没有移动视线。细碎灯光在他眸中落成一口沉默的井,他只是耸耸肩:“还能有什么情况,受制于人呗。”


这自然是句相当于废话的回答,周峻纬是明明能意识到这一点却还偏要这么说,估计在想别的事儿,话都没过脑子。唐九洲有点怂地挨着周峻纬站,先四周环顾了一圈,又盯着周峻纬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问题堆积成山。他挑挑拣拣,觉得醒来前周峻纬所得的信息比自己多,可见大脑已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阶段,只好选了个最要紧的来问。


“蒲熠星他们呢?现在是只有我们俩被……”


“你有没有觉得那里怪怪的?”周峻纬突然打断他,微微皱着眉头指了指吊灯,——准确来说是吊灯旁的一小块阴影。这语气听上去像是找到了突破点,唐九洲不得不马上住口紧跟着仰头。灯光比想象中的刺眼一点,他用手掌挡了挡,从指缝中眯着眼看。


“有个裂缝,好像能打开,应该是……藏了一个通道。”年轻的筑梦师显然比旁人对房屋结构更熟悉,他的结论让周峻纬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就对了,”周峻纬松了口气,拍拍手,终于露出了一丝如往日自信骄傲的笑容,又展臂揽住唐九洲的腰把他带倒在沙发上,“我们等她回来吧。”


唐九洲“啊”了一声,眼睛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咱不趁机逃出去吗?”


“不用这么着急,那位小陈总看起来不简单。你看郎东哲是什么人啊,都被她牵着鼻子走呢。”周峻纬用指尖蹭着鼻梁,难得语速慢悠悠的,见唐九洲眼神奇怪地望着自己,忍不住失笑道,“……别紧张,虽说这是她的地盘,但万事万物总有线索,也有利于我们了解她啊。”


房内书籍众多,饰品物件繁杂,只是除了太过甜腻的苹果味,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让唐九洲很是在意,——神秘,悠远,仿佛来自异域的丝丝冷香。只因想不起这味道到底与何相关,他便没随便告诉周峻纬。


说来也奇怪,在唐九洲面前的周峻纬比平时更像个人精。他本来就聪明,又有些许“察言观色”的天赋。唐九洲对蒲熠星有不可言明的心思,向来不爱和他多说话的,但周峻纬还是很了解他,并且一次一次在刷新着唐九洲认为的“了解”。就像从刚刚起就一直箍在腰间的手臂,搂到唐九洲再也没觉得手脚发冷了,才堪堪松些。


幸亏齐思钧念叨陈小姐资料的时候他听进去了十之八九,此时又还有周峻纬在,除了担忧蒲熠星的情况,唐九洲倒不至于慌了神,失了智。既然能坐上那样的位置,陈怡馨肯定不是只管杀伐的等闲之辈,她对自己的智商和掌控力都有一定的信心。只要她不拒绝交流,一时半会儿间,他们的安全还是有一定保障的。


盗梦师本质擅于玩弄心术,周峻纬行事大胆,深陷敌营却不着急逃脱反而试图诱敌反杀这件事一点都不奇怪。这个人虽然嘴上不说,一旦开始做正经工作,行为举止上又处处是蒲熠星的痕迹。——至少唐九洲猜测,如果换了蒲熠星在这儿,他大概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他们很像,又不像。朝朝暮暮,年复一年,因爱滋生不满,怨恨却难舍爱,一直都是这样。


“你在想什么?”周峻纬用手指在他额前弹了一记。虽然嘴上这么问,但是眉心已经锁了起来,唐九洲疑心他早就猜到自己在想什么了。


于是他只好摇摇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通通搬出脑海,为此时的脱身大计腾出足够的思考空间。







26


与其说是几个盗梦师之间的较量,倒不如说是两位金主爸爸的较量。——财政大权通常由蒲熠星亲自掌控,唐九洲只是多少懂点。盗梦行业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它的出现和发展总是依赖于别的行业的需求。只要金主有需求了,他们就能提供服务,并获得相应的报酬。


他们管金主爸爸叫三小姐。


说是金主,事实上蒲熠星的团队与三小姐并不是捆绑在一起的。只是因为她雇佣他们的次数太多,又常常善心大发地给他们送礼、送装备,这才形成了一种半捆绑的微妙关系。——合作基于金钱,长期的合作基于信任。


确实非常微妙。


他们和三小姐不常联系,几乎没有见过面。但是当三小姐需要他们的时候,钱就会自己找上门了,而且是让淡定如齐思钧都心花怒放的数目。


三小姐总是给唐九洲一种“人傻钱多”的印象,在他们身上几乎花钱如流水。他总是想,幸好蒲熠星和齐思钧还算是心地善良,不然以他们的经济头脑和舌灿莲花的实力,三小姐早就被哄得倾家荡产了。


从三小姐的社交软件动态上看,她几个月前就已经去北欧旅游了。因此蒲熠星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把这次郎东哲的事情告诉她。说实话,与其说是蒲熠星有求于三小姐,单从利益的方面而言,更需要郎东哲的分明是她。所以毫无意外,三小姐要求他们一定要从小陈总手里拿回东西,和王春彧一起。


唐九洲对三小姐的工作和产业都不太了解,无意中知道的几所公司的名字也不如想象中如雷贯耳。


对比了一下脑海中已知的资料,唐九洲突然发现,他们对三小姐的了解还不如陈怡馨多。只是三小姐的利益诉求一直和他们一致,所以他们才一直和她站在一起。


论实力,三小姐应该还不值得陈怡馨如此重视。或者说,三小姐是金主这件事并没有对陈怡馨产生过任何的影响。突然想要重新将郎东哲招入麾下,这位小陈总恐怕是有别的打算,而他们还没有发现。






27


稳定剂的药效渐渐淡去,蒲熠星的梦境已经处于随时便要破碎的边缘。


他已经完全意识到突破点在哪里,想要一鼓作气地冲破桎梏,回到现实,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很久以前。这样诡异的走向分明有人引导,优秀的盗梦师太了解背后策划之人的小心思了。可是当初见那天的唐九洲站到自己面前时,蒲熠星却忍不住将停留在此的决定,归咎于敌方暗算得逞。


陈怡馨当然困不住他的,但是,那天的唐九洲可以。


他穿着校服,清秀可爱,向自己伸出那只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净修长的手。发梢是碎碎的,摸上去大概是有些扎手的触感,像个没去把壳去干净的小栗子。


王春彧站在他身后和齐思钧咬耳朵:“我学生,你看怎样?”齐思钧笑了笑,声音却是没有刻意压低,叫唐九洲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看有什么用,那得要阿蒲喜欢才行。”


怎么突然提到了自己……还有,搞什么啊,齐思钧为什么还是那种选妃似的语气……太过分了……可是那个小孩当时是什么表情?


……记不清了。


眉毛是不是弯弯的,是不是耷拉着,眼睛是不是圆溜溜的,是不是像颗洗干净的黑葡萄,鼻子没有皱起来,笑容有没有很灿烂……全都记不清了。因此想要留下来不是因为印象深刻,想要多看几遍,而是因为毫无印象,想要补全记忆的空缺。


蒲熠星想说“我很喜欢,让他留下”,去弥补那天并没有说的话,可是这次终究是梦境,他比任何时候都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远远看着,不再说话。


我只是想知道敌方究竟想干什么。——他又矛盾地,试图劝说、宽慰自己。


他那天满心满眼都是因为工作分歧和自己闹了脾气的周峻纬,以至于视线一直紧紧跟着他,看不见别的。这次他慌慌张张去找寻唐九洲那天的表情,未果,模糊一片,——他对他初到的记忆永远空缺,不管回溯多少次,永远也找不回来。


明明是那样重要的一天,明明是那样重要的人,他对他初见的记忆却比云、比风、比这座城市的任何一场雾都要淡。只是记得乖巧的小孩被王春彧带了进来,安安静静的,没有吃晚饭又离开了。


梦可以再造,本就不存在的记忆却不能弥补。


他的心底在悄然之间被狡猾的对手种下名为不甘与后悔的情绪。




-TBC-

恰好萧瑟秋风起 || 周峻纬×唐九洲

WARNING:OOC


/纬洲only。卧底AU。


/作为G文收录于@子橘 老师的《告白》,现今解禁。


/Merry Christmas Eve.





00


蒲熠星一直觉得唐九洲是个特别细心又好心的上司。


踏一路风雪而来,打开安全屋大门的瞬间总会有煮沸的火锅香味扑面而来。红汤里飘着肥牛,还有快煮烂的土豆片。蒲熠星每每面对此情此景必定会眼角湿润,——一是因为辣味呛人,二是心里感动于上司记得自己的籍贯,和对火锅难以磨灭的感情。


上司比自己还小了几岁,长得稚嫩,腮帮子塞满吃食的样子像只家养小仓鼠。第一次交接时蒲熠星还以为自己暴露了,要不是唐九洲眼疾手快把警官证丢了过来,他已经掏出手枪给仓鼠脑袋开了个洞。尴尬过后,好在上司不计较,招招手喊他过来一起吃火锅。


刚吃没多久,郭文韬也来了。上司给他俩夹菜,还跟他俩聊天,问郭文韬是哪里人。郭文韬长得秀气,说话也腼腆,道,青海的,离这儿有点远。


上司忙点头,是,是有点远,大家被大老远调来当卧底,真的辛苦了。


蒲熠星没见警务人员久了,刚想要摆摆龙门阵,抬头瞥了眼上司的脸却选择用一大块毛肚堵住了自己难得的倾诉欲。——就挺奇怪,上司说“真的辛苦了”的表情,仿佛比他们还要辛苦一万倍,仿佛即将递给他们的“出征的利剑”,是从他喉咙里拔出来的一样。


他隐约看见了上司眼角的泪花,然后隐约想起了关于上司的传闻。——上一个坐在这安全屋里吃火锅的人,也是上司的卧底,却是被上司亲手枪杀的。


虽然故事的结局残忍,但蒲熠星多猜到了其中的无可奈何和迫不得已。可他不敢细问,也不怎么会安慰人。他给被辣椒呛得直咳嗽的上司倒了杯水,然后像只鸵鸟一样弓着背,专心对付碗里的吃食。郭文韬好像也是不爱、且不会说话的人,眼神担忧地看着上司咳到满脸通红,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


良久的无言中,还是上司先打破了沉默。他用指尖抹去了眼角借咳嗽之名才敢肆意的泪,沙哑着嗓音说了一句话。


“还真挺辣的。”









01


刚进屋子的周峻纬就被迎面扑来的辣味浓烟呛出了眼泪。


往常清冷而没有烟火味的安全屋内此时却摆满了各种杂物,几乎没有地方下脚。小黄鸭形状的闹钟从花里胡哨的大蛇皮袋里探出了脑袋,静悄悄地盯着他这个客人。鞋架边有两只匡威,一只歪靠着墙,一只直接躺在了地上。——倒不像是安全屋,像某个男高中生的宿舍。


周峻纬怀里抱着篮球,额角贴着的邦迪下还渗着血,愣愣地蹦出几个字:“……这……是我走错了还是您走错了……”这问题虽然问得礼貌,但他的手已经悄然摸向腰间的手枪,时刻准备着在对方回答后能做出最快反应。


在花椒浓度直击底线的烟雾中,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正好和他对上了,——可能是被熏红了,还泪汪汪的,有点像只可怜又无辜的小兔子。几年卧底训练出的警惕感使周峻纬杵在门边没动,既没有冒然往前走,也没敢立即转身夺门而出。


本应该堆满了交接资料的桌上正咕嘟嘟地煮着火锅,和周峻纬脑海中演练过千百种的交接情景竟没有一种吻合。安全屋内陌生的客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却一门心思放在了火锅上,嘴里嘟囔着“哎呀怎么会这么辣啊”,咬着筷子尖又往锅里倒了两盒雪花牛肉。


这……怎么办,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还是马上就跑?……隐约判断出对面是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模样,周峻纬犹豫了,这难道真是自己的新上司兼联络人?那应该是成年了吧?看起来还真是……


“你就是峻纬吧?”字眼是顺着齿间的筷子溜出来的,丝滑极了,拐了好几个弯儿才落进周峻纬的耳中,乍一听还是老乡,“饿了吧?赶紧坐下吃点儿!……这可香了嘿嘿……你能吃辣不?”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在约定好的地点出现、又能叫出他中文本名的,那肯定是自己人无疑了。周峻纬松了口气,赶紧双脚一并,敬礼道:“是!周峻纬,警员编号……”


“行了行了行了!”对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打断他,笑眯眯地招呼他坐下,“先吃,吃完了咱再聊。”


篮球骨碌碌地滚到桌角,周峻纬迎着烟雾走上去,终于看清了新上司的真容。——被熏得粉红的脸颊,辣得嫣红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存在被厚重黑镜框压断的风险,此时正傻乎乎地冲他扬起大大的笑脸。


“还真挺辣的。”


周峻纬上下扫了他一眼,咽下刚捞出红汤的虾滑,含含糊糊吐出几个字来。







02


今天来开会的就只有他们俩,——俩不怎么能吃辣的东北人。周峻纬吃得鼻尖冒汗,额角的邦迪失去粘性,飘起一个小角。他都想不明白唐九洲图啥,吃不了辣还非要把这汤弄到红得晃眼睛。


他的新任上司兼联络人唐九洲被他哀怨的眼神注视久了,终于败下阵来。撕了“假装一点都不在意”的伪装,他老实又无辜地扁着嘴,可怜兮兮地露出点讨好的模样:“……下次肯定不会这么这么辣啦……”


演技不错,——不过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在撒娇。周峻纬刚送到嘴边的土豆片差点掉了下来。唐九洲似乎还嫌自己不够真诚,借着辣劲儿硬生生挤了几滴虚伪的眼泪,用指尖挑下来伸到周峻纬眼前,煞有其事地晃了一圈。


还真是自来熟呢,小唐警官。周峻纬差点被逗笑,配合着凑上去看,还“嗯嗯嗯”地用力点了几下头,换来小唐警官孩子般的得逞笑容。


不过说实话,作为一名专业演员,啊不是,专业卧底,周峻纬对唐九洲的烂演技非常地嗤之以鼻。但这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上司,虽然看上去平易近人、不会随便就发脾气,可最起码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总之这个晚餐时间似乎比平时漫长了许多,两个人狼吞虎咽躲避辣味进攻,吃得仿佛有人在背后追杀,一个比一个着急。吃到最后唐九洲受不了了,用力拍着周峻纬的肩膀说“下次吃锅包肉吧,千万别再为难自己了”。


周峻纬点头称是,锅包肉天下第一,说自己的上一任联络人倒是吃辣好手,那些什么变态辣的东西吃起来都没感觉。


然后唐九洲僵住了,过了好久,沉默着放下筷子。


他们都不说话了。











03


周峻纬后来才知道,唐九洲也不是什么自来熟。——那是个一旦走进陌生环境就会戒心十足的小孩,是要比别人默默付出多倍努力才能够适应环境、展现真我的小孩。那天交代任务前的所有欢声笑语,都是他为了照顾周峻纬的特别设计。他只是想让周峻纬在这个安全屋里感受到多点温暖。


“我以为……我以为那样你会高兴点。”唐九洲低着头,小声道,看起来像个因为做错事而手足无措的小孩。可实际上他只是在火锅里放多了些辣椒,模仿了他们在最初都选择避而不谈的旧人的习惯。


周峻纬先是感觉心脏好像被人轻轻咬了一口,酥酥麻麻的,然后又被突然浮现在脑海中的回忆弄得有些鼻酸。他也跟着轻轻放下了筷子,道:“……我现在没有不高兴。”


本来以为在冰冷的安全屋中得到简单的安慰,就会接收下一个冰冷的指令。可热腾腾的火锅似乎让屋内的温度升高了好几度,也让周峻纬难得放松和安心。


“王、王鸥警官……”唐九洲深吸了几口气,才有勇气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出来,“我很抱歉,峻纬……关于牺牲的王鸥警官……我、我很抱歉。”


火锅已经渐渐冷下来,凝固的油脂漂浮在颜色渐浅的红汤上。周峻纬不知道该看哪里,所以就盯着它。他同样不知道自己该思考些什么,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大脑里却已经浮现出姐姐的脸。——王鸥在笑,是那种很浅、很冷清的笑容。她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第一滴眼泪在掉出眼眶的前一秒消失在周峻纬的指尖。他强颜欢笑地把手指伸到唐九洲面前,说,“看见没,和你不一样,这可不是演技……”,然后就被一把握住。


于是,第二滴眼泪失去了阻拦,就这样直直落在了唐九洲的手背上。


小小一滴,砸得生疼。








04


安全屋的上一任主人就是王鸥。


她和周峻纬是鲜为人知的姐弟关系,在周峻纬潜入甄家犯罪集团当卧底的三年间,也是他唯一能够联系到的警务人员。


这个安全屋是周峻纬平时来向她接取和汇报任务的地方。由于过于简陋,只有简单的桌椅,所以除了工作以外,很少能有什么姐弟情深的温馨画面。王鸥和周峻纬彼此心知肚明,比起默契满分的上司和下属,他们的姐弟关系可以说是不及格的分数。


想过要补偿吗?当然。他们都想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做一对普通的姐弟。下班的时候一起从警局走,弟弟开车,在回家的路上和姐姐撒娇着说想要吃的菜,而姐姐虽然嘴上嫌弃他长不大,却依然会牢牢记下并亲自下厨给他做。


但周峻纬根本没能获得这个补偿的机会。


上个月,王鸥在一处偏僻的大厦“意外”坠楼身亡。在她坠楼前接到消息前去赴约的唐九洲,只来得及握住王鸥的手,听到“局里有黑警,帮我保护四个卧底,为了安全起见我已经把他们的资料删掉了,但请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们”这句话混着一股股鲜血被吐出来。


逐渐失焦的瞳孔内深深印刻着不甘,王鸥最后的遗言依旧是以警察的身份,而不是某个弟弟的姐姐,——她来不及给周峻纬留下哪怕一个字。


王鸥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唐九洲也渐渐从慌乱中冷静了下来。他是最得王鸥信任的下属,理所当然接过担子来保护师姐的卧底们。


中间的经历实在太曲折,这条一个人的道路也实在太难走。幸好在王鸥葬礼的那天,他遇到了“误把篮球抛进墓地所以才跑进来”的周峻纬。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两个人了,背靠着背,就能永远面向光。——借着还球的契机,让邵明明偷偷把见面请求塞进周峻纬手里的唐九洲这样想。









05


王鸥有四个卧底,却只有周峻纬一个人没忍住跑回了墓地。这个举动固然危险,但唐九洲没有指责他,——一方面是姐弟情深实属情有可原,一方面,他的出现让唐九洲终于找到了第一个卧底。


可聊了一会儿才发现,周峻纬对其他三个人的存在并不知情。


历史记录显示,在前往大厦之前,王鸥的电脑曾经遭到入侵。唐九洲试图恢复卧底的数据库,却以失败告终。这意味着如果自己不能把卧底全部找回来,他们将失去警队的编制,沦落为真正的罪犯。


“我们都是独立行动的,不过我是甄家大少爷身边的人,要找他们几个也比较容易。”周峻纬说,“放心,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现在你的事也是我的事。”


唐九洲心想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让周峻纬回去留意找找。他嘱咐周峻纬注意安全,就打算草草“光盘”,结束这次会面。可周峻纬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他,今晚能不能让自己住在这里。


“住在这儿?”唐九洲有些诧异。


“反正他们都会以为我在哪个妞儿那里过夜了,不打紧,”周峻纬对着灯火发誓,“我绝对不敢做任何对行动不利的事。”


越想越不对劲的唐九洲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劲儿还不小:“哪个妞儿?”


“不是,今儿是领导。”周峻纬龇牙,站起身来特别狗腿地点头哈腰,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比唐九洲更有当专业演员的天赋。









06


对于周峻纬,唐九洲已经做好了妥协所有、全力支援的准备。也就是说,不管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对行动有害,他都会尽自己所能去满足。——但他确实也没想到这能妥协到床上。


别误会,还真就是盖棉被纯聊天。


双人床看着是大,躺上两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后竟然也觉着拥挤。唐九洲的手臂微微一动就能碰到周峻纬,对方的体温源源不断传来,他没忍住,又往过靠了些。


已经到了吃火锅是为了驱寒的天气,要说夜里不冷实在牵强。唐九洲给安全屋添置了很多东西,却唯独忘记带一床暖和的厚被子。——如果是王鸥,断然不会粗心到这种程度吧?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伤心。


警方支援、专业设备……他几乎什么都能补偿给周峻纬,但唯独亲情不行,他没法想象失去亲人对一个本就孤独的卧底来说打击有多大。唐九洲对周峻纬有愧疚之心,即便在事情发生之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但他还是想过,如果他能早点发现黑警的存在,师姐大概就不会死。


唐九洲叹了口气,想换个姿势却意外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鹿眼。他呼吸一滞:“……还没睡啊?”


“冷。”淡淡的语气,唐九洲却愣是听出了委屈。可没办法,他也不暖和。


“要不这样吧,”周峻纬想了想,好像有提议,“我……”


唐九洲瞬间接话:“我抱着你?”


“……们起来喝酒吧。”


“……”


“……那我取消上一个提议,Sir。”


“取消无效!”


稀里糊涂又被从床上拖起来了,那天晚上他们喝得昏天暗地。要不是安全屋隔音效果好,周峻纬的歌声立马就能给他们暴露了。


喝醉的小周先生拎着酒瓶子走直线,磕到桌角痛得原地转圈圈。克服疼痛后他又歪歪扭扭地走,走着走着突然用力回头,那目光似乎是在期待着见到谁的身影。


在周峻纬逐渐黯淡的眼神中,唐九洲才想起一件事。——在他出现以前,周峻纬也曾一个人磕磕碰碰、歪歪扭扭地走过好长一段路。只是现在,他回过头的时候连最想看见的人都见不到了。


折腾到后半夜才终于让周峻纬安静些,又累又困的唐九洲正要把温毛巾泄愤般丢在那家伙脸上,却见周峻纬睁着眼,又大又亮,根本看不出喝醉的样子。


“我还是想以警察的身份死去。”


他说完便两眼一闭睡了过去,独留唐九洲怔怔地站在床边,久久不能回神。








07


周峻纬总是带伤来。


有时候重,有时候轻,时间一长,唐九洲才开始怀疑初见那天周峻纬额角的伤口根本不是打篮球摔的。问了问,对方压根儿没打算否认:“对啊,黑//社//会不打人,难道打篮球?”


“话是这个道理,”唐九洲给人包扎的样子称得上笨手笨脚,虽然可爱,但还是疼得周峻纬直冒冷汗,“……我现在去学医是不是有点晚了。你们不是有途径可以找黑市医生吗?以后别着急来安全屋,先处理一下……”


“那可不行,遵守时间赴约是卧底的自我修养之一。”周峻纬打断他的话,看上去还挺正经。唐九洲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也没能从那苍白的脸上找到一点破绽,只好说:“你的事就是师姐的事,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们都不想看到你这样……”


周峻纬听着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沉,本想要一个鲤鱼打挺逗逗他,可惜失败了。唐九洲看着绷带又被染红,理智像被踩碎的落叶,发出四分五裂的声音。他更难过了。


上司垂头丧气,像小孩一样五官皱成一团,双手托着脸颊坐在床边。他不想发脾气,也不该发脾气,可周峻纬每次浑身是血地出现,总能让他的心情七上八下,一面欢喜见他,一面又担心得要命。他是他的上司,却不能保护好他的安全,——这一点让唐九洲感到很挫败。


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并不算多,每次都充斥着血腥味,唐九洲偶尔还会煮火锅,可惜辛辣,受伤的周峻纬只能吃两口试试味。他倒是经常眼巴巴地看着唐九洲大吃特吃,然后酸不溜秋地说:“下次吃锅包肉吧,锅包肉天下第一。”


唐九洲故意吊着他,得逞般仰着下巴笑,就是不说话。直到周峻纬像只大狗狗一样扑过来,抱着他用力摇晃,担心他伤口裂开的唐九洲才做了承诺,——等到所有卧底找齐后,他们的第一次聚餐什么都不吃,只吃锅包肉。


安全屋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盒子,锁住了周峻纬的正义、善良、温柔和爱人的自由,——他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紧紧锁在了这里,从不敢带出去一点。怕遭了风,怕沾了血,怕被人抢走,什么都怕。


腐朽滋生罪恶,罪恶哺育腐朽。离开安全屋堕入黑暗,周峻纬就是萧瑟的秋风,稍稍锋利些就能伤人。可在这里他可以不必锋利,可以不必算计,可以不必狠心,——美好的东西能萌生的永远是炽热的爱。哪怕只有萌芽,也有茁壮成长的机会。


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慢慢弯下身子把唐九洲抱在怀里。感受到小孩温顺,没有反抗,周峻纬又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手感很好,和想象中一样。小孩闷声不坑地往他怀里钻了钻,紧紧抱住他的腰。


那天晚上周峻纬发了高烧,迷迷糊糊间问唐九洲,你知道你其实弥补不了给我亲情吧?


“嗯。”唐九洲把周峻纬的手从自己脸颊边拿下来,带着鼻音,软软糯糯地应了一声,呆呆地看着他。就算他们都把安全屋当作“家”,可那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是给不了的,给不了的……可我……就是贪心……想要点别的……”


唐九洲怔了怔,像只小兔子似的在周峻纬的手腕内侧轻轻咬了一口,留了一圈小小的、湿漉漉的牙印。然后他笑着爬进了周峻纬的被窝。


他知道,周峻纬想贪的应该不止一顿锅包肉。








08


蒲熠星是二少爷的人,在集团里四处和周峻纬争锋相对,甚至好几次打得头破血流,很难让人想到他竟然也是卧底。周峻纬死后,他作为王鸥留下的最后一个卧底,和唐九洲取得了联系。


齐思钧笑吟吟地说:“你倒是好待遇,我们都已经吃了好几次火锅了,你这才来第二次就换上锅包肉了。”蒲熠星欸嘿笑,唐九洲嘴里塞满了东西,哀怨地含糊道:“小齐哥,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是在怪我没有照顾好大家吗?”


齐思钧当然没有这个意思,他只温柔笑笑:“领导多吃点吧,这家的锅包肉还算地道,我看峻纬以前也总是去吃。”


再听到这个大家都不怎么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唐九洲几乎愣住了,短时间内突然失去了味觉,连眼角都有点涩。郭文韬用眼神示意他不该提起这个话题,齐思钧却只是摇摇头,没说话。


唐九洲突然想起周峻纬离开的最后一天,出门前还在说今晚把齐思钧和郭文韬带回来吃锅包肉,他要亲自下厨。


“我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吃过锅包肉了,今晚一定要吃个够。”


“你厨艺好吗?”


“还是比只会刷碗的你强一点。”周峻纬一本正经,倒是把唐九洲逗得又气又笑。


回忆中美好的部分戛然而止。




09


锅包肉。


唐九洲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锅包肉。


周峻纬曾经提到过,自己很可能已经引起了甄少爷的怀疑,如果齐思钧和郭文韬继续离他这么近,很可能会被连坐。为了几个人的卧底任务安全顺利,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至于这个牺牲有多大,当时没有人知道。


所以在那场警匪交火中,枪是唐九洲开的,子弹是周峻纬替甄少爷挡的,逃跑是齐思钧和郭文韬安排的。


蒲熠星虽然惋惜于周峻纬的牺牲,但也佩服他们计划的精明。本来已经起疑的甄少爷因为周峻纬的挡枪和郭文韬、齐思钧的舍命相救,终于打消了对他们的怀疑,卧底任务能够继续顺利进行。他向齐思钧问了几个问题,结果齐思钧摇头说,这不是我们的计划,这是老周一个人的计划。


他们很快忘记了那点苦闷,开始讨论着甄氏犯罪集团的未来,警队的未来,他们自己的未来,唯独唐九洲还在想着已经没有未来的小周先生。


有些人一辈子贪,贪得家破人亡。可周峻纬从来没有提出过什么要求,那唯一的一点“小贪心”,也没有得到被带出安全屋的机会。


——别人因为财权不够而死不瞑目,但或许周峻纬在生命的最后,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和唐九洲吃上一次锅包肉。


凭什么?


凭什么。




10


唐九洲第一次利用上司的权力,是让郭文韬去厨房取一副干净的空碗筷添置上桌。


他大口大口吃着锅包肉,并开始打算吃完饭以后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如果运气够好,他还能拍到漂亮的火烧云,用他新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的拍立得。


晴天降至,恰好萧瑟秋风起。





FIN

*所有灵感和设定来自剧版《使徒行者》。


断想钩沉 07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22


在一起走向商务车的途中,郭文韬给蒲熠星讲了一段往事。虽然他看上去并不是什么擅于讲故事的人,甚至多说两句话都仿佛会要了他的命。


事实也如此,蒲熠星在全由主谓宾组成的、干巴巴的句子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乏味,开始想念唐九洲和齐思钧聒噪的相声。他猜想共情大概是郭文韬情感体系中的弱项,或者说情感本身就是他作为正常人所缺失的一部分。


这背后或许会有原因,或许牵扯了一段惨痛的、粘满血腥气的少年成长史,但是蒲熠星还是一如既往地缄口,咽下所有的问题。——八卦郭文韬?八卦周峻纬的下属?他连八卦周峻纬本人都还没想好用什么理由。


黑龙江,暴雪,狂风的呼啸几乎掩盖了所有发生在这片大陆上的事情。蒲熠星心里琢磨着郭文韬是不是要讲自己和周峻纬的相遇史了,结果听到的却是他们俩一起去把石凯捡回家的故事。


“凯凯当时问,在我们眼里他是不是像一条没人要的流浪狗,”蒲熠星从郭文韬的话中自动脑补出石凯满脸眼泪和鼻涕,冷得哆哆嗦嗦、磕磕巴巴地大吼,也不愿意丢了气势的模样,“我们僵持住了。他不肯跟我们走。”


子弹在暴雪中是无形的,敌人无踪无迹,离放晴的时间还有多久是未知数。在郭文韬即将抬起手刀把倔强的小孩劈晕强行带走之前,周峻纬脱下大衣把石凯裹住。


他要冷疯了,还是他已经被冷疯了。蒲熠星想。


没关系,我们一起去流浪。周峻纬说。


“他的情感很丰富,看起来不是没人要的小孩,”蒲熠星意识到郭文韬现在说的是周峻纬,而不是石凯,“所以,我能感觉到他是在爱里长大的。”


蛮滑稽的,蛮好笑的,和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开始聊起了爱和成长,还是一个自己觉得情感缺失的人。蒲熠星努力甩掉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努力不动声色地逃离这个奇怪的话题。远处的商务车刚好开过来,周峻纬和唐九洲也从拐角出现,手里捧着相同的热奶茶。


小一点的那个弟弟满脸纠结,低头咬着吸管。大一点那个则用手臂圈着他的肩膀,凑近耳边说了什么之后,唐九洲立马跳开了几步远,警惕地瞪着周峻纬,脸上五颜六色的煞是精彩。齐思钧在那边扯着大嗓门喊他们过去,那两个人又迅速黏在一起,边打边闹往商务车走去。


“很高兴认识你,”蒲熠星机械地转过身,对郭文韬机械地开口,“……先走了。”








23


周峻纬是没理由不喜欢唐九洲的,蒲熠星想,他一定是喜欢唐九洲的。正如郭文韬所说的那样,周峻纬的情感丰富到泛滥,成熟又幼稚,这一点和唐九洲几乎是一模一样。


仔细去回想两个小孩都在自己团队时的日子,虽然年纪相仿,但其实周峻纬和唐九洲几乎很少有冲突。他们不吵架,不打架,甚至不说话,连独处的时间都非常少。周峻纬更喜欢跟着蒲熠星到处接委托,而唐九洲会留在家里努力完善自己的知识和技能。


齐思钧说,小孩子都是会争宠的,他们俩关系不好,都是因为你蒲熠星。当时蒲熠星觉得挺疑惑的,直接就问:“你哪里看出他们关系不好?我记得当时峻纬刚走,九洲也有好一段时间不怎么爱说话。”


齐思钧听了,笑道:“嗯,他们关系好,也都是因为你蒲熠星。”他笑得很开心,边笑边哼着歌去厨房做菜,路过郎东哲身边的时候还问他想吃什么。郎东哲打电动的手都僵住了,转头朝蒲熠星做了个口型,——“他今天什么毛病”。


好吧,这一层是蒲熠星无法理解的,就当是这两个小孩性格不合好了,没有大问题。但奇怪的是,周峻纬刚离开不久,就突然黏上了唐九洲,具体表现为频繁的入梦。刚开始小孩还不敢说,直到蒲熠星发现他的精神状况实在太不对劲了,让齐思钧去旁敲侧击一下,这才把周峻纬给问出来了。


蒲熠星当时看起来很生气,但是齐思钧没搞懂他究竟是在气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在气什么?”所以齐思钧干脆利落地问了,“气峻纬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是气他对九洲的身体不利?”其实他更想直接问,你现在到底喜欢周峻纬还是唐九洲。


蒲熠星盯着桌上转动的小陀螺,可惜那个东西在十秒钟以后就停了,“啪”地倒在桌面上。于是他也懒得再回答齐思钧的问题了,身体一歪,眼睛一闭,“啪”地倒在沙发上。


他说:“周峻纬没理由会讨厌九洲。”


这句话齐思钧想到两种解释,——“九洲这么好,没有人会讨厌他”和“小周这么好,他做出这种事肯定事出有因”。他想了好久,没搞懂已经熟睡的蒲熠星想表达的究竟是哪一种,所以就报复性地没给蒲熠星盖上被子,让他的鼻涕在脸上挂了一个礼拜。


不过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齐思钧早就想明白了。天平倾斜的方向不会永恒不变,旋转的陀螺最终也会朝着一个方面倒下,唯一不变的还是蒲熠星本人。——骄傲,别扭,固执,宁可花时间去设计更完美的盗梦计划,也不去认真想想亲情和爱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他将两种混合在一起的情感先后给了两个不同的人,可惜内敛到了那两个人谁也没发觉的程度。沉默的爱或许对于某些人奏效,但是对于两个灿烂的小太阳来说,若是不够热烈,就会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他们的周围,甚至触碰不到指尖。


周峻纬到最后都没有让蒲熠星做出什么事情来印证爱的存在,他们之间轻飘飘地就散了。齐思钧想,不知道唐九洲会不会不一样,因为他既不张扬也不骄傲,看起来是大树下护着的花其实烂作花泥他也没有怨言。


……会不一样吗?









24


“你还喜欢蒲熠星吗?”


“嗯?”周峻纬如梦初醒般哼了一个音,然后低下头调整衣领,“……你刚刚在说什么?”唐九洲见周峻纬脸色如常,又确认自己已经把耳机关掉了,才又鼓起勇气问了一遍:“你现在还喜欢……蒲熠星吗?”


周峻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从唐九洲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的唇角快速翘了起来。紧接着就是眼睫毛的颤动,鹿眼弯曲的好看弧度,眼眸清澈得像是要荡漾出波澜来。唐九洲颇有先见之明地内心哀嚎了一句“完了”。他真的怕周峻纬,不笑时也怕,笑也怕。周峻纬就像是个天生的克星,在人生的全方面压制着唐九洲。


果不其然,周峻纬又说出了让他觉得很难堪、很不好意思的话:“你终于问我啦,我都等好久了。”好家伙,简直是期待已久的语气。唐九洲气得鼓起了通红的脸颊,被周峻纬一把掐住,笑容满面地揉搓起来。


座椅又被王春彧踹了两下,周峻纬一手坚持不懈地蹂躏兔子,一手按住耳机。


"What' s up?"


“梦境确认了,现在想办法逃出去。”王春彧说。


“我们已经想到办法了,一会儿见。”周峻纬笑道,顺手又关上了耳机。那边的齐思钧还来不及说话就已经没机会了。他手里捏着耳机,恍惚地看向神色凝重的蒲熠星,有点难以置信方才周峻纬说的“我们”,竟然指的是他和唐九洲。


不会吧?他们俩凑在一起本来就不能让人省心了,这下又想干什么啊?但是逃离梦境无非就是死亡,——很简单,自杀或是被杀。可以猜想的是,周峻纬和唐九洲应该已经策划出来怎么在飞机上策划出一场不奇怪的谋杀案了,至少不是相互掐死。


不,不行,怎么想还是怎么奇怪。不仅思考怎么策划是“飞机上的谋杀案”奇怪,蒲熠星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他们不能够确认,这还是不是梦中梦,即,他们现在没法判断在他们醒过来以后,是不是依然在梦里。


虽然搭建多层梦境的实例不多,但在蒲熠星仅有的经验中,坠落可以回到上一层梦境。假设梦境的层数足够多,他们现在依然是梦中梦中梦,那么设计这个局的筑梦师一定会使用药水作为稳定剂,让他们陷入深度睡眠,从而达到稳固梦境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死亡,就会直接堕入边缘空间,从此混淆时间与空间,混淆梦境与现实,陷入永久沉睡。因此要醒来,非坠落不可。


无论怎么想,如果周峻纬是唐九洲在梦中枪杀的,他要么会回到现实(层数少的情况),要么会堕入边缘空间(层数多的情况),无论如何也不会和坠落同等效果,回到和他们的同一层。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周峻纬和唐九洲的记忆都出错了。


——没有枪杀,甚至没有谁去搭建那层梦境,这只是一个植入的概念,他们的记忆遭到了篡改。而且这种植入相当恐怖,相当于某个老练的筑梦师,直接搬了一个梦境插入你的记忆中,又或者说直接给你播放了一段电影。梦是假的,梦到的梦还是假的。


真是好手段,蒲熠星摸了摸下巴。


在无法确认所在层数的情况下,他们不能贸然赴死了。幸运的话能一招回到现实,可如果失败,就是堕入边缘空间。保险起见,坠醒能够回到上一层,不管是上一层梦境还是回到现实,都是他们唯一能够尝试的方法了。


这些周峻纬和唐九洲都想到了,不过周峻纬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准备强行跳飞机之前,唐九洲问的最后一个问题竟然是“你还喜欢蒲熠星吗”。


“要是这一跳能成功,你要不要考虑接受我的告白?”


“噢,”唐九洲点点头,“所以你还喜不喜欢……欸啥玩意儿?”


空姐手忙脚乱来制止“跳机疯子”的模样还没来得及被记住,唐九洲已经感受到一阵眩晕,没反应过来,眼前的景色也慢慢地变了。


他在陌生的房间里苏醒,头顶是金色吊灯。越过周峻纬宽阔的肩膀,他迷迷糊糊看到华丽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不太陌生的女孩。


“喝点什么?苹果汁,可以吗?”陈怡馨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笑得很甜。





-TBC-

照例,看不明白的地方说明后续还会有解释,不用着急弄清楚的。

实际上就是,在多层梦境的情况下,坠醒回到上一层,死亡则直接落入边缘空间。因为现在根本没有办法预估对方设置的层数,所以他们不能死,只能坠醒。(不要问我到底怎么跳机的,我也不知道。)

而枪杀后没有回到现实这件事,说明的是“这层梦境并不真实存在”,同时也混淆了主角团对于梦境层数的判断。

断想钩沉 06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19


唐九洲很清楚地记得陈怡馨的脸,非常清楚。就算布置任务那天他满脑子是蒲熠星略显冰冷的声音和周峻纬凑近时的温暖呼吸,就算石凯和齐思钧精彩的辩论他根本没听进去几句,但是大脑对于图像的处理功能依旧在线,甚至完成了比正常人更高的指标。


那是个漂亮又可爱的女孩,有着肉嘟嘟的脸颊和弯弯的双眼,一颦一笑颇具灵气。老实说,她看起来是那种邻居家会做小蛋糕的姑娘,而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帮大小姐。她还是个商人,手握着无数犯罪证据,可反过来,却没有人能抓住她的把柄。她就是一张饱和度太高的画,因为色彩的鲜艳惹人注意,反而忽略了画本身隐晦地表达着“温柔的恶意”。


郎东哲没怎么提起过陈小姐,所以新的队友们也不曾知道这段被刻意隐瞒的往事。不过他们都产生过不同程度的好奇心,并喋喋不休地试图套话(特指唐九洲)。对于郎东哲来说,“陈怡馨”这个名字本身就象征着一段不太美好的记忆。


他手上沾过血,在他还很年轻、还在数着窗外的麻雀熬过漫长的生物课的日子里,不小心将陌生的同校生推下过楼梯。穿着校服短裙的身躯滚啊滚,过了好久才终于停下来。额头上血肉模糊,虽然早就记不清脸了,但女孩哀怨而空洞的眼神让郎东哲往后的二十年都把自己半个灵魂埋进土里,精神上苟延残喘。


虽然都是人命,但这和他们在委托中的伤亡是很不一样的。且不说梦境中随意开枪杀人是常态,就算在现实中迫不得已真要沾血,郎东哲早就不会因此动容了。——可女孩是死在了纯洁无瑕的岁月里,是白瓷杯上无意的划痕。而往后所有折在手上的人命,只是西装衣领上沾染的半缕血腥气,过会儿就被遗忘了。


郎东哲没想起来他那天是怎么遇到女孩的,也没想起来他们为什么开始谈话,但是触碰手臂时的温热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女孩的尸体在漫天大雨中被抬出了学校,楼梯上的血迹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如同她的名字逐渐在所有人的记忆中淡去。严格算起来,雨天地面的湿滑应该占一半责任,但郎东哲不敢自首,尘封在内心的角落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腐烂发臭。


他以为这件事没有人知道,直到穿着相同校服短裙的陈怡馨笑容腼腆地坐在自己对面,然后在郎东哲以为在陌生城市的陌生咖啡店中也能遇到母校学妹而准备打招呼之前,她开口了。


她轻轻说出一个名字,掩着嘴,边笑边说。


——是那个名字。





20


“苹果汁吧,谢谢,”周峻纬弯着眼睛,笑得很甜,他转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唐九洲,“你呢?苹果汁可以吗?”


感觉到座椅被后排的王春彧踹了两下,唐九洲才如梦初醒地慌乱点头。他搓了搓耳根,根本没听清谁在和他说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两双圆溜溜的眼睛盛满了笑意望向自己。他下意识只能点头,换来一杯常温的苹果汁。


周峻纬还在对他笑,笑意却未直达眼底,那眼神瞬间让唐九洲鸡皮疙瘩爬了满身,马上拉响了内心的警钟。他头一仰,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苹果汁,只剩浅浅的一层,铺在纸杯的底。


“别紧张,我还在呢,”周峻纬凑近他耳边,刻意压低的笑声模糊了咬字,“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我们还是大意了。”他将手伸向裤装的口袋,灌铅的骰子失了部分重力,像一片薄薄的碎纸飘在掌心,在周峻纬的用力按压下,才在他的指尖留下压痕。唐九洲没说话,眼神慢慢飘远,落在正从洗手间方向回来的前排女孩身上。


“她是什么时候把我们带进梦境中的?”周峻纬看着空姐有条不紊倒着果汁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歪过头,“我分明还记得我刚从上一个梦里醒过来,——被九洲在胸口开了一枪。”


“不知道,不过所有人都可以肯定的是,我们所处的环境是梦境的一部分,”耳机里,齐思钧在后五个字都加了重音以便所有人都能听清,“而且从你入梦九洲到现在,我的记忆并没有出现不连续的部分,我能清楚地记得你上飞机然后睡觉然后醒来就被你哥揍的全过程。”


周峻纬:……


面对周峻纬的短暂失语,唐九洲有点微妙的幸灾乐祸。看来这些年和齐思钧的兄弟情还是比较牢固的,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哥哥都有在向着他。不过为了不表现得太明显,他收敛了扬起的嘴角,清清喉咙,赶紧替周峻纬开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是在两个不同的、连续的梦里,而是……一直都在同一个里?”


“对,”令唐九洲意外的是,这会儿接话的却是蒲熠星,“我们所有人,都处在任务目标提前设好的梦中。而除此之外,你们两个还在之前陷入了另一场……梦中梦。”他清冷而略显慵懒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睡意,甚至给人一阵眩晕的感觉。


梦中梦这个概念并不陌生,恰好就是他们此行的策略之一。周峻纬和唐九洲对视了一眼,均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神色凝重的脸。他们以为能想起上机前的过程就能作证自己在现实世界里,却忘了回想他们从哪里来。他们对自己从何时、从何地来到机场毫无概念,记忆像被人凭空抹去,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明显的记忆断层只指向一种情况,——他们早就在梦中,甚至有可能并不在飞机上。


显然,任务目标也很清楚梦境叠加的算法,并且能够熟练运用,让盗梦界的顶级高手们都猝不及防。在蒲熠星的习惯影响下,他们不可能将手枪直接带上飞机,所以在结束上一个梦境的时候,唐九洲射杀周峻纬的手枪成为了不合逻辑的一部分。周峻纬不可能犯这种错误,所以会在梦中设计出“飞机上携带手枪”这件事的人不可能是他。这恰好又印证了一件事情,——对方将第二层梦境设计得近乎完美,并在周峻纬的脑海中植入了“我才是创造这个梦境的主人”的概念,让他自己都相信了这件事。


“梦中梦”、“植入新概念”,——任务的目标在任务开始之前,就把他们想要用在她身上的策略在他们身上来了次完美的模拟。


她仿佛看着装配荷枪实弹的士兵乌压压地向她攻来,然后从容不迫地弯腰鞠了一躬,笑着说“欢迎来到我的舞台”。







21


“你答应帮他之前,他有坦白吗?”


“坦白……?”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蒲熠星微微皱起的眉头已经在不满于郭文韬的用词。这是他和郭文韬为数不多的对话之一,但显然也没有什么令双方都愉快的收获。


对于蒲熠星来说,比起周峻纬和他那几个活蹦乱跳的队友,郭文韬更像是个漂亮的机器。平时他就像个哑巴一样躲在角落里,或腼腆地笑或面无表情地发呆,在周峻纬需要他的时候就适时出现,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几乎毫无察觉。


“他不需要向我说这些,我雇他,也不需要了解这些。”蒲熠星耸耸肩,“说与不说都是他的自由。”彼时会议已经结束,他四处张望,却只看见唐九洲被周峻纬勾着肩膀,看上去不情不愿消失在远处拐角的背影。蒲熠星下意识磨了磨犬牙。


郭文韬依然毫无察觉面前这人的心已经飞了,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的意思是,直到现在你也不知道,我们要帮郎东哲从陈怡馨那里偷什么东西?”


“我当然知道,”蒲熠星刚想脚底抹油,却发现郭文韬这个问题的走向有点不对,“……如果不是清楚地知道我们要面对什么,我也不会贸贸然答应和小……和周峻纬合作。”


“噢,我就说嘛,我还以为你们之间毫无信任感。”郭文韬看起来松了一大口气,甚至在他脸上能看出一点可爱的笑意了,“……但是如果你知道绊住郎东哲的是什么,下次找个机会也跟我们说,可以吗?……小周不会主动开口问的。”


那声亲昵的“小周”把自己生硬的改口衬得格外狼狈,简直像迎面甩来的耳光。蒲熠星没料到郭文韬会这么叫他,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哽住了。他一直觉得这其中复杂的纠葛都是他和周峻纬两个人的事情,再不然也是他们和唐九洲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却没想过有更多的人看在眼里,只是很少人像郭文韬一样直接地点了出来。


齐思钧不会提的,因为他从来都是最通透的一个,站在远远的地方看他们沉默和喧嚣的爱。王春彧不会提的,他把自己曾经的经历当作一场梦,包括与那些人的相遇。郎东哲也不会提的,他挑不出足够的、可以说出口的秘密去换蒲熠星的心理活动。但是周峻纬的队友们好像什么都知道,那些年周峻纬可以肆意诉说给蒲熠星的喜欢和讨厌,他同样原封不动、毫无芥蒂地告诉了别人。


——周峻纬的爱、恨和野心,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


蒲熠星叹了口气,他突然明白了郭文韬的意思:“我去了解郎老师的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制定应对陈怡馨的策略,好让一段会被她恶意利用的记忆彻底改变。我依然、在此时此刻依然、尊重他是否选择让我知道这件事的意愿,我其实并不希望在我的团队中,队员之间的信任来自于相互掀开伤疤。”


“……可他确实没有告诉你。”


“……周峻纬会让你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吗?”蒲熠星反问。


“不会,”郭文韬一五一十地回答,“但是他明确地告诉过我们,他想要了解。他会为了我们解决所有的事情,不管大事小事,无论代价如何,他也一定会努力去做。”


蒲熠星只觉得耳畔嗡嗡响,接不上话。他看着郭文韬的嘴唇一张一合。


“信任是最珍贵的东西,独自咽下一切悲鸣属于勇者而不是我的朋友。你们愿意给多少,我还一百倍。”郭文韬说,“……这是他的原话。”


十足的赤诚依旧属于林间驰骋的小鹿,沉默的关怀来自古老而沉重的参天大树。周峻纬力所能及地把温暖的阳光送到每个角落,而蒲熠星不随风动地遮住摧花的凶猛雨潮。大树永远留在深林,而小鹿注定会勇敢地奔赴远方。蒲熠星觉得胸口很闷,过了好久好久才想起自己应该接一些什么。


“……啊,看来他把你们都照顾得很不错。”他耸了耸肩,又是一副看上去无所谓的样子。





-TBC-

断想钩沉 05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16


“本次任务目标……情况有点复杂,但我还是收集到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信息!”


石凯在写满了字的大白板上用力拍上一张模糊到像厚涂马赛克十层的照片,颇为神气地挺挺胸。他得意的模样像考了高分就屁颠屁颠去讨奖励的小学生,让唐九洲终于感觉到自己不是这里最容易被说“幼稚”的人了。


他摘下厚重的黑色镜框,正要揉揉发涩的双眼,一只手便伸过来取走了镜框,——周峻纬弯着嘴角笑,脸颊上深深陷下去的小窝像盛了半杯甜酒。


唐九洲霎时瞪圆了眼睛,在周峻纬将手彻底收回去之前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音量明显提高:“干嘛?”


他反应貌似有点大,但不会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觉得不妥。干他们这一行的,随身小物件至关重要,很有可能影响一个梦境的构造或崩塌,所以是不能让旁人随意拿走的。


更何况唐九洲还是一个筑梦师,是利用大到一栋建筑、小到一颗螺丝去构造完整梦境的人,他必须清楚地记得所有重要物件的位置,才能让梦境尽可能真实、毫无破绽。所以让他忙里忙慌阻止周峻纬拿眼镜的不是他的思维逻辑,而是他的本能。


可周峻纬只轻轻拂去了那只已经触碰到他手背的手,表情上并没有多余的反应。他摸出一方手帕,捏住边角,小心翼翼地拭擦起镜片边缘上的凌乱指纹。


那是刚刚睡醒下车的时候,唐九洲急急忙戴眼镜时抓到的。本来眼前模糊很不舒服,但因为后来又一直在帮蒲熠星和齐思钧他们搬器材,所以就不小心忘了擦。


也不知道周峻纬是闲着无聊、歪打正着,还是心细到这种程度发现了眼镜上的指纹,——他总有很多奇怪的举动,叫人探不清虚实,摸不清好坏,充满难以捉摸的小心思。以为自己早就习惯,却还是忍不住去猜想好久,唐九洲有点怕周峻纬的调侃,不敢问,呆愣了半晌才慢慢抽回手。


他托着腮帮,假装在认真地听石凯讲情报,有节奏律动的指尖和脸颊之间是淡淡的粉色。


“陈怡馨,普通背景,普通家境,前途一片光明却在大学毕业后开始沾手黑市生意,凭借聪明才智动了几个大佬的小饼干遭到恶意报复,被高价悬赏其商业帝国的‘密匙’。她曾一度被整个盗梦界视为一夜暴富的快捷键,没有以她作为目标展开过行动的组织,都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组织。”


齐思钧哼笑了几声,仿佛这里根本就没有石凯这个人似的,视线都没往他的方向瞟过。他慢条斯理地把陈怡馨有鼻子有眼的高清证件照贴上白板,就贴在石凯那张“马赛克”的旁边。


“我们在过去两年中接过三次关于她的委托,要求拿到‘密匙’的同时尽可能破坏她的资料库,看来这位陈小姐的人缘并不是很好啊。虽然不是很明白对方前哨者所谓的‘小饼干’是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您应该在文学素养允许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规范用词,而不是玩一些毫无营养的‘幽默’,——毕竟,这大概还算是个比较正式的商业场合,对吗?”


发言尖锐语气却温软,王春彧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给齐思钧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作为数一数二的前哨者,齐思钧手段老练,经验丰富,在梦境崩塌等突发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应变自如,将所有队友安全送回现实,——这是对面多花十年时间都不一定追得上的。口才只不过是他众多才能的冰山一角,但足以让石凯感受到了差距和压力。


石凯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擦眼镜的周峻纬,把那句“他怎么会比我们接过的委托多两次啊完了好丢人啊我这不是打脸了吗”给咽回去,硬着头皮往上顶:“……但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任何盗梦团队能在这位陈小姐那里得过便宜。她好像有自己的团队,帮助她……”


“藻荇,陈小姐背后的神秘盗梦师,专门训练她进行梦境防御,”难得齐思钧没有往白板上再贴东西,因为这个人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我查不出来的盗梦团体,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团队。鄙人有幸在第二次盗梦时短暂控制过陈小姐的潜意识,所以得到过藻荇的自我介绍。但除了这个名字,依旧一无所获。”


分明是合作,偏偏搞得像辩论会。王春彧倒是对这场面喜闻乐见,听着齐思钧和石凯两位“前哨者”比赛般你一言我一语,非要比对方说出更多的资料,他就沉浸在这浓厚的学术氛围中格外开心。


周峻纬的队友普遍热情度更高,潘宥诚和邵明明在小声讨论,郭文韬的键盘敲得噼啪响,看上去都很认真。石凯就更不用说了,唐九洲觉得他敢站在上面单挑齐思钧,完全是想要给周峻纬长脸而已。


蒲熠星这边倒是一贯的佛系作风,安安静静的。齐思钧突然高涨的胜负欲应该只是遇到嚣张小屁孩后的意外爆发,因为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都表现出了“爱比就比,不比我先睡了”的疲态。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当事人郎东哲,唐九洲已经数不清他打过多少个哈欠了,仿佛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帮他摆脱前东家的威胁是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一样,仿佛陈怡馨就是个每天愁苦于作业没完成的女高中生而不是拿着他犯罪证据的、聪明绝顶的商人。


郎东哲是个奇怪的人,唐九洲想,不过没干系,在场的应该没有不奇怪的人。






17


正如陈怡馨有很多秘密,郎东哲也有很多秘密。用唐九洲的话说就是,郎老师英俊沉稳的外表和他中二狂野的内心是随时会质壁分离的关系。每当这个时候,药剂师就会晃着试管里的土黄色液体露出邪魅一笑,吓得唐九洲疯狂往蒲熠星的肩膀后缩脑袋。


比起一开始就同蒲熠星一起创业的齐思钧和王春彧,郎东哲来到这个团队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周峻纬长。那时候齐思钧喜欢称他们三个为“盗梦黄金时代的F3”,只要他一提,刚被蒲熠星捡回家没多久的周峻纬就会闹,硬是要齐思钧改口成“F4”。


后来蒲熠星又把郎东哲带了回来,介绍的时候也没提太多他的经历和过去,只说是想为团队里添加一名“药剂师”。


唐九洲入行晚,在那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群能将梦境玩弄股掌的人……准确来说,是罪犯。他想起周峻纬说过的话,这才发现他对他们的定位一直很准确。——是小偷,是贼,是犯罪者,就算再厉害再优秀,也是触犯法律的存在。所以说,有时候他挺疑惑的,蒲熠星他们明明都是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走上当罪犯这条路?


齐思钧说,世道沧桑,无可奈何。


王春彧说,兴趣使然,无可奈何。


蒲熠星说,为钱所困,无可奈何。


周峻纬看着蒲熠星笑眯眯的,说,无可奈何,无可奈何。


郎东哲一般会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幽幽叹气:“年少轻狂,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唐九洲又会问:“郎老师,你以前到底是给谁工作啊?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提过?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辞职的?”他看见蒲熠星轻轻瞥了自己一眼,就乖巧地补上句,“……其实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但他问的问题显然也是周峻纬感兴趣的,不动声色地睁大了圆溜溜的小鹿眼,歪着脑袋转向蒲熠星的方向。齐思钧低头削着苹果,唇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他知道蒲熠星该松口了。唐九洲时至今日还记得,蒲熠星当时用来形容郎东哲前东家的那个词——


"A ghost."


优雅的英文发音落入空旷的空间,像雨点降落幽林,惊扰心神后带来新的一轮沉寂。齐思钧放下水果刀,笑眯眯地拍了拍正在发愣的唐九洲的手臂。


“九洲想吃苹果吗?我最近在学习怎么把苹果削成兔子耳朵的形状,”齐思钧问他,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了指周峻纬怀里抱着的水果盘,“你看,就是阿蒲给峻纬削的那种……怎么样?可爱吧?”


周峻纬整个人裹着软绵的毯子里,腮帮里填满了香甜的苹果肉,像只小仓鼠。唐九洲看着水果盘中的兔耳朵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和齐思钧说,他其实不太喜欢吃苹果。







18


唐九洲本来就离周峻纬坐得近,在他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就被周峻纬拖着椅子给稳稳地平移了过去。


“你看看我们两个团队的画风,我还是觉得你比较适合跟我。我们不能懒洋洋,要展示少年人的活力,对吧,元气少年?”周峻纬冲他眨眨眼。唐九洲打了一半的哈欠卡住了,转过头发现蒲熠星正盯着齐思钧,完全没注意到这边,这才悠哉地把哈欠打完整。


“我谁也不跟,”他说,“我明天就像你当初一样,出去自立门派。”


周峻纬根本没想到他会接这句话,简直不像他认识的那个唐九洲,于是笑到小虎牙和小酒窝全都大大方方露了出来。“好啊,”周峻纬在桌下拍了拍唐九洲的膝盖,“那你当老板,我跟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


“……我没开玩笑。”唐九洲不喜欢周峻纬仿佛料定他做不出这种事的态度,皱了皱眉。虽然他刚刚说的不可能是真话,但周峻纬的反应就是让他不高兴。


"So did I."


让唐九洲惊讶的不仅是这个回答,更是周峻纬接下来的动作。——他凑近了,很慢很轻,把擦好的眼镜架回到唐九洲的鼻梁上。镜片很干净,清楚地映着周峻纬好看的五官,唐九洲的呼吸短暂地停滞了一下。正当他想起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支笔伸到他们中间“咚咚”敲了两下桌面,冷冽的川蜀音调硬生生插了进来。


“认真听,不要开小差。”


唐九洲是最听话的,立即就闭嘴,甚至搬着椅子挪回到原来的位置,看都不敢再看周峻纬一眼。而周峻纬还维持着那种温柔又灿烂的笑,满不在乎蒲熠星紧皱的眉心,偷偷在桌子底下给唐九洲塞了一瓶旺仔牛奶。














-TBC-


断想钩沉 04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13


在前往拉斯维加斯的航班上,齐思钧正在和周峻纬的队员们进行着愉快交流。那个叫邵明明的“伪装者”看起来很健谈,时而挽着齐思钧的臂弯大笑。另一个叫郭文韬的“伪装者”则安静许多,一直闷头睡觉,没搭理过人。


伪装者的作用是在梦境中随时变换模样,诱导目标按照自己的剧本走,避免目标行为脱离控制的情况,他们几乎可以说是盗梦团队中不可缺少的存在。但蒲熠星团队里没有伪装者,只能靠筑梦师灵活而复杂的设计去弥补这方面的不足。所以在这之前,唐九洲根本没这么近距离地见过活的伪装者,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郭文韬看着单薄,但白衬衫下好像也有线条分明的肌肉,力气应该不小。唐九洲上飞机前还边吃韭菜煎饺边跟蒲熠星嘀咕,也不知道那位和齐思钧打一架谁能赢呢。蒲熠星摩挲着手里的小陀螺,轻飘飘地看了郭文韬一眼,又轻飘飘地吐了三个字,——“五百吧。”


唐九洲不明所以,蒲熠星哈欠连连,看起来也没有解释的欲望,这个话题就草草结束了。后来再注意到“非睡眠状态中”的郭文韬,就是此时此刻。


他木着脸格挡在蒲熠星和周峻纬中间,白皙的下巴不知道被谁的拳头蹭红了一小块。而周峻纬的衬衫衣领正被蒲熠星紧攥在手里,整个上半身被从座椅上拽离。唐九洲刚醒过来,耳畔还嗡嗡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说话,看到蒲熠星愤怒到要冒火的眼神和周峻纬满脸还未清醒的迷茫时更想大喊。


“别闹了……干什么啊女孩们,”和郭文韬合力掰松蒲熠星用力过度而泛白的指关节后,齐思钧头疼得捏住鼻梁,“你们知不知道这还是在飞机上?闹这么大需要我请哪家媒体过来直播吗?想蹲监狱也不是这样操作的吧。”


僵持了一会儿,蒲熠星冷着脸一甩手,周峻纬就随着他的动作落回座椅上。郭文韬移动了半个身位将周峻纬牢牢挡在身后,微微睁大着眼睛看着面色铁青的蒲熠星,好奇但不言语,不问也不退让。明明情况很是混乱,可一旁的王春彧想到的却是,那孩子出去单干以后,倒也认识了些不错的人,还算过得去。


周峻纬涨红着脸咳嗽了两声,慢条斯理地翻好皱巴巴的衣领,回的却是齐思钧的话:“哪家都可以,重点是拍照技术得过硬,我不允许出现在头条上的我不完美。”


明显的青筋出现在蒲熠星白皙的额角,他双眼一眯,唐九洲注意到后比周峻纬还慌乱。“你别说话,你又不是看不出他在生气,”他下意识先去按住周峻纬的手腕,“你先……”


“周峻纬我警告你!”蒲熠星不是第一次打断唐九洲说话,但是这样凶狠到有几分可怖的样子却是第一次见。压低的嗓音仿佛草原深处的滚滚咆哮,他像只被人践踏了领地的雄狮,点满了怒气值,“你要是敢再随便……”


“是是是,不能再随便入九洲的梦,你现在管不着我也不想管我,但是谁也别想动九洲分毫,不管有什么原因都不行……”周峻纬嘴角的弧度古怪而僵硬,直接一口气说到这里才假装思考停顿了一下,“……嗯?对啊,我是有什么原因来着?”


他双手插在兜里,站起身,朝蒲熠星靠近了些,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借着身高优势生出几分盖过蒲熠星气场的压迫感来,“我几乎在九洲的意识世界里住两年了,你居然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不顾负作用也要这么做吗?”


唐九洲看两人愈发剑拔弩张的模样,张口想要说什么就被王春彧一把拖回身后。他的老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阻止他站在蒲熠星和周峻纬中间。蒲熠星的呼吸在周峻纬凑近的一瞬间就屏住了,他慢慢松开握紧的双拳,指尖微不可见地颤抖。


“他在根据自己的记忆筑梦,而发现这件事的人并不止我,”周峻纬直起身子,复杂的情绪随着话语缓缓渗透了蒲熠星已经软化的眼底,“就算我真的住进他的梦里保护他,永远不出来,也没办法让他意识边缘的那些侵略性气息消失。”


“……你是说……”蒲熠星张了张嘴,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但那几个字仿佛是自己滑出来一般,——至少齐思钧他们都不会觉得以他现在这副恍惚无神的样子能说出什么条理清晰的话。


“一直有人在盯着九洲,而我们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想要做什么。”王春彧微微皱着眉,神色凝重地看了身旁紧张的唐九洲一眼。他的手还紧紧地扣在周峻纬的手腕上,低着头,视线停留在自己的鞋尖,仿佛这场闹剧在他的世界里已经静了音。


“你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可是阿蒲,你又知道什么?你关心过什么?你真正在意过什么?”周峻纬连着三个问句倒不像咄咄逼人的质问态度,只是好似裹着浓浓的疲惫,平淡又尖锐,直问的蒲熠星一时间哑口无言,“如果我不出手,你是不是想看着九洲被人锁进梦里一辈子?”


这下连唐九洲都猛地抬起头,蒲熠星胸口起伏,咬紧了后槽牙接不上话。


左看右看,齐思钧叹了口气:“……峻纬,差不多够了。”他本想坚定地站在蒲熠星这边斥责晚辈的无礼,但看着周峻纬竟然把自己说到带上了抹眼尾红,咬着嘴角眼眶里藏泪的模样有几分小时候被人打倒在地又爬起来狠狠揍回去的倔强。


然后齐思钧又不想说重话了,于心不忍道,“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九洲不利,阿蒲怎么可能不知道、不理会呢?我们一定能想到更好的方法去解决问题的。但现在是在飞机上,我们不能不遵守秩序,站在这里大吵大闹啊,乖。”


话音刚落,空姐就走过来了。蒲熠星铁青着脸,率先扭头地走回到座位上闭目养神。唐九洲本想追上去,再次被王春彧拉了回来。


“我以为你总会有在意的东西的。”


周峻纬对着蒲熠星的背影说,嘴唇上有犬牙深陷的痕迹。


他声音嘶哑,像缺了几片花瓣的枯萎玫瑰被人插进漂亮的玻璃瓶里,莫名有种硬扮得体的破碎感。周峻纬觉得自己像在耍小孩子脾气,——至少王春彧他们肯定会那样想的,但遗憾的是他没法控制住自己。周峻纬从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恨他冷漠,恨他无情,讨厌蒲熠星对炙热情感的轻松割裂,——蒲熠星当年没有挽留过他,一句都没有,点点头就让他离开了。甚至在第二天上午周峻纬偷偷回去时,发现橱柜里空空,已经没有了自己的餐具。


原本只是很小很小的难过和不安生了根,在此时盖过了一切发芽抽枝,周峻纬也没搞清楚他究竟是在替唐九洲的付出感到不值,还是宣泄着这几年回想起蒲熠星淡漠眼神的委屈。


我以为你总会在意些什么,——我,或者和曾经的我一样可怜的、以为人类的心脏是同一温度的他。









14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俩虽然都长那么那么高了,但都是小孩子心性。说不定下了飞机就没事了,不记仇的。”


温声细语地和空姐鞠躬道歉平息事态后,齐思钧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蒲熠星说些什么,“峻纬他就是刚有了点本事想表现一下自己,根本没有坏心眼。你别看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样子,但也才刚刚二十呢,又不是老大爷。小孩着急起来说话不太好听,情有可原嘛。而且他也是为了九洲好,你知道这层也该放心了。别怪他。”


蒲熠星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的小桌板,半天才开口。


“……我从来都没有怪他。”


“那你就更没有理由生他气了噢。”齐思钧笑眯眯的,“下了飞机要主动去和好。”


“我知道,我只是……”


“嗯?”


齐思钧还待要追问,蒲熠星却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15


“他一直很害怕你是因为对他失望才走的。”


“……谁?”


“当然是蒲熠星。”唐九洲嘟囔道,“他是缺了钱才会开门做生意,其他时候都在……及时行乐。但他知道你肯定是不认同的,他也不想你因为跟了他就改变自己的想法,收敛野心,甘愿平庸。”他顿了顿,小小声道,“……他也不平庸,只是比较佛系。”


唐九洲的表情让周峻纬有些心虚,那分明写着“你刚刚对蒲熠星挺过分的”。周峻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仿佛说出方才那些刀子似的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你还小,你不了解他。”


不管是职场还是生活,年轻的筑梦师都听惯了这句对他年龄的评价,听到耳朵长茧。唐九洲早就生出些逆反之心来,皱着眉,语气不善:“他们都说你走了以后蒲熠星变了很多。他变温柔了,变耐心了,对我也比以前好了很多很多。他们都说那是因为他当时对你……”


“九洲,他刚刚确实在害怕,但不是因为我,”周峻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突然意识到方才那个吃沙拉的金发女孩竟消失了,他恍惚了会儿,才接着说,“……我也刚刚才发现,他是真的、竟然是真的两年多都没有察觉到有人想对你不利。他脸色都青了,是在后怕你被人给害了。”


“……他……我……不会……”


但凡牵扯到蒲熠星和自己的情感联系,不管是哪种,唐九洲总是很难做出什么回应来。他和周峻纬有本质上的差别,——周峻纬曾经快乐又肆意地站在蒲熠星身边享受大部分的宠爱,但唐九洲对蒲熠星的感情中掺杂着过多的崇拜。他习惯了仰望,所以只要对方稍微把他们的位置平衡了一些,他都会不知所措。


“你还是考虑清楚吧九洲,”说这句话时的周峻纬好像又恢复了自信潇洒的样子,笑容明媚,“到我这儿来,我肯定能保护好你,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就算是阿蒲也不行。”


这句话,周峻纬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好像只有这次,唐九洲才稍微有一些当真。他也想认真地回答一次,按照自己内心的答案,认认真真地回答周峻纬一次。但是耳机中传来了齐思钧的声音,提醒了他们这场高难度的商业合作不过刚刚开始。


“大家还是稍微注意一下那位空乘小姐的脸吧,就算不打开任务目标的资料,是不是也应该反应过来和照片有百分之九十几的相似度呢?”


而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到了周峻纬他们的那排座位。


“先生,喝点什么吗?”




-TBC-

写这篇让我很开心,比那些热度高很多很多的作品开心。

断想钩沉 03 || 南纬洲

WARNING:OOC


/《盗梦空间/Inception》AU。有私设。


/ 断想钩沉:泰戈尔诗集。


*蒲萄唐/纬洲/南纬无差。








11


“在梦境里困了三个月嘛……你数学这么好,代个公式算算时间流速就知道我已经快过完一生了。体会过中年危机,老年孤独,你就会发现未来的人生也没有想象中可怕。”


周峻纬坐在飞机座位上给唐九洲掰着指头算日子,唐九洲睁大了眼睛又乖又懵地听。这整个画面看起来就像是温柔耐心的学霸哥哥在给家里的小孩辅导功课,后排的王春彧和齐思钧那年轻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父辈般的慈祥笑容。


“……本来是没觉得的,你一说我就害怕了。”唐九洲缩了缩肩膀。他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一切的。一辈子多长啊,未来有多少可能性啊,而且、而且……他只要一想到梦里的一生都没有蒲熠星陪着,久而久之甚至会忘记这个人……他觉得手心都要出汗了。


“你放心吧,感谢你在我的梦里始终顽强地出没,所以我到死都没忘记你。遗憾的是我们没有一起走到最后。没见到你胡子花白的糟老头样儿,我还觉得怪可惜的。”周峻纬对于洞察他想法这件事越来越熟练,几乎是唐九洲眉毛一动,他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本来没想多嘴问的,但是架不住唐九洲真的好奇:“……那我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和阿蒲在哪个小岛养老吧。吃吃西瓜,晒晒太阳,逗逗小朋友什么的。我觉得阿蒲可能会想养一只猫,也许是两只,而你也不会拒绝。”


周峻纬忽然抬眼直视他,略带笑意,只是四目相对之时,唐九洲觉得他明亮的眸子中像燃着火,又像结着冰,看上去清醒而孤独,挣扎却无奈,极力在掩饰狼狈,“我只记得我和你们很早就分开了,像在现实世界一样,因为很多幼稚的原因和草率的决定,莫名其妙就把事情搞砸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


唐九洲听出话里有话,却不确定周峻纬真正的意思,只好沉默。他一直以为周峻纬是没有后悔过离开他们自己单干的,——可这个人嚣张又臭屁,就算后悔又怎么可能承认?但他又想,周峻纬的野心从来都不是假的,他就是想出名,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周峻纬是了不起的人,他后悔的……说不定只是他和蒲熠星之间因为当年没有沟通好而产生的矛盾。


但其实蒲熠星不在意,那些所谓矛盾。——唐九洲几乎要脱口而出,又及时咽了回去。


“不过还好啦,就算我总是喜欢搬家,你也会时不时找到我的新住址,从巴黎到多伦多,然后送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过来,我很喜欢,”见唐九洲好像哽住了,周峻纬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一下子全收了回去,他眨眼一笑,几乎让人怀疑是错觉,“梦境也分好坏,九洲也分乖九洲和坏九洲。”


“……乖九洲刚想安慰你一下,但是你把他推开了,”在周峻纬面前诚实是唯一的选择,撒谎反而会让自己难堪,唐九洲已经深谙此道,“那么现在坏九洲来替蒲熠星关心一下你,你当初是怎么被困进梦里的?后来又是怎么出来的?”


“坏九洲不会觉得我重要,更不会假借蒲熠星的名义关心我。”周峻纬笑眯眯的,但要唐九洲说,那笑里干巴巴的毫无内容,“不过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什么?”唐九洲丝毫没发现话题就这样被转移走了。如果他注意到了,可能会发现方才自己的话让周峻纬有一点点不高兴。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产生的意识世界里从来没有过阿蒲对吧?一次都没有。”周峻纬意味深长地说。


一次没遇到还能说是偶然,但是周峻纬两年来每次入梦唐九洲,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蒲熠星。按理说,这位人生导师般的盗梦师应该占据他大部分的记忆,可当周峻纬在唐九洲的主场却找不到蒲熠星的身影时,他察觉到不对劲了。——为了不遭到唐九洲的反抗从而伤害到大脑,他小心翼翼地偷偷进入,没有惊扰梦境主人。可就算是潜意识里,竟然也没有一点蒲熠星的痕迹。


他的城市是真实的,他的朋友是真实的,他的生活是真实的。唯独蒲熠星像人间蒸发,分明该是滚烫烙印,却似绕指云烟,——明知近在眼前,却又抓不住。


“如果你也被困到梦里度过一生,最该担心的是忘记他吧。”周峻纬若有所思地挑眉笑。


隔着机舱的走道,唐九洲看了蒲熠星一眼。他微长的头发松松散散扎在脑后,睡着了。“我故意的,”唐九洲抿抿嘴,低低的气音随着呼吸滑进周峻纬的耳道,酥酥麻麻,“我剔除了潜意识中所有和蒲熠星有关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被人揭穿的秘密,连最亲近的队友都不知道,——太危险了,如果被知道,齐思钧肯定会用衣架把自己抽死吧。但周峻纬入他梦就跟回自己家似的,会发现这件事合情合理。


“Forget someone...要训练这个很难过吧?我记得你当时可是最喜欢跟着阿蒲跑的小屁孩诶。”


唐九洲一愣,又羞又恼:“那明明是你!——”


“半斤八两啦。”周峻纬没否认 ,耸耸肩。但他其实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轻松。


剔除潜意识中的蒲熠星,——这意味着任何人,包括周峻纬,就算能掌握所有的商业机密,也不可能从唐九洲那里挖出蒲熠星的任何一条个人信息。潜意识是几乎不可控的,普通人只会尽量锁起它、避开它,而不是训练它。


训练潜意识危险至极,成效极低,可偏偏唐九洲还要做,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好。周峻纬暗想,下次一定要把训练过程的这段记忆从他的脑子里翻出来,给他想办法改掉。有些小孩看着是乖乖的,其实又疯又大胆,你永远想不到他背着你做了什么。想到这里,周峻纬的大脑突然“嗡”地一声响,——他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吓到了。


“等下,这不会是你区别梦境和现实的图腾吧?……虽然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也不晓得用人做图腾的先例,但你的图腾该不会就是……阿蒲吧?”


周峻纬浑然不觉唐九洲猛然瞪大的双眼和迅速攀升的体温,一心沉浸在完善他的构想中,语速很快地念,“没有阿蒲的地方就是梦境,有阿蒲的地方就是现实……你用这个方法分辨,所以你才不会沉迷于自己的梦境?”


明知道不是那样,但像被人一点点剥开的洋葱此时终于剥到了心,唐九洲心跳如鼓,并产生了剧烈的羞耻感。周峻纬的眼神渐渐明朗清澈,意味着他的思路已经渐渐理清,唐九洲的潜意识里拼命告诉自己不能让周峻纬把下一句话说出来。但对方的口型已经很明显了,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充满少年气的、润朗的声音——


唐九洲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周峻纬的嘴。


小鹿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又弯了起来。嗡嗡震动在掌心,模糊在指缝,嘴唇传递的热量和直接的言语一样多。唐九洲怀疑自己瞬间就脸红了,很红很红。


——“不是图腾,是你喜欢他。”


唐九洲触电般缩回手,避开了周峻纬的眼神。这本该是一句让人心动的话语,可从周峻纬嘴里说出来,完全变了味,就像速溶咖啡里加蜂蜜并没有变得更好喝。唐九洲的心突然就跌到谷底,粉红色也从耳根慢慢褪去。


他不想听周峻纬说出来,非常不想,尤其是他。先前没有被直白地戳穿,所以周峻纬怎么调侃他和蒲熠星的关系都无所谓,——他只是在崇拜哥哥,和他一样,做追星者不可耻。但是他现在巴不得捂上耳朵,让时间倒流,把那句话摁回周峻纬的肚子里,然后烂掉。


他看着周峻纬轻轻松松地、笑盈盈地说出“喜欢”时,他才意识到他们有多不一样。


周峻纬什么都敢说,对蒲熠星说喜欢或说讨厌,讨抱抱或发脾气,要奖励或玩冷战,因为太厉害而成为最受宠的小孩或头也不回地自己单干,他怎么做都是可以的,他怎么做都是蒲熠星可以容忍的。唐九洲不会隐藏自己对蒲熠星的崇拜,但是超过这层的爱,他不敢在周峻纬面前表露太多。


因为他没有测试蒲熠星底线的胆量,或者说他没有接受结果的勇气。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周峻纬。他权衡,纠结,死循环,爱与痛苦共同加深。


哪有这样的?想争宠还不使出浑身解数?——但是当你几乎毫无胜算,被羡慕、嫉妒、自卑……通通包围的时候,会想到的只有输得体面些。


“放心吧,喜欢他也没什么。他既是有魅力的哥哥,又照顾你、带你出道,”似乎也看出唐九洲并不太高兴,周峻纬揉了揉他的头发,“……谁还没个雏鸟情结呢,慢慢就过去了。”


我才不和你一样,小混蛋。唐九洲第一次没急着拍掉周峻纬的手。他在心里学着蒲熠星的语气骂了一次,觉得舒坦多了。






12


“周峻纬,你犯了一个很基础的错误。”


“……嗯?愿闻其详。”


“图腾的作用是区分梦境和现实,不是区分梦境的主人。我可以保证我的梦境里没有蒲熠星,但我不能保证别人的梦境里也没有。所以他一定不会是我的图腾。”


“...Well.”


“我不让他出现在我的梦里,是想着如果有一天我被敌人或对家抓住了,他们也不能从我这里得到关于蒲熠星的信息。我……是不想连累他。”


唐九洲说得太认真,一字一字藏着少年似火真情,以兄弟的表皮盖得严严实实,眼见着快要烧穿。不敢烧到蒲熠星身上,却足以让身边人感受到炽热。周峻纬咬紧了后槽牙又松开,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想听你亲口说这些。”


“这是梦,我说了什么他也不会知道,”唐九洲咧嘴一笑,和周峻纬的表情比起来也不知道谁更牵强,“我可能比你想象中的更了解你,或者说你的梦境。”他的目光投向前方,周峻纬也下意识跟了过去。


这次是唐九洲先“杀”了周峻纬。


在意识被现实调回之前,周峻纬依稀注意到坐在他们斜前方的是个金发女孩。她正低着头吃着吞拿鱼沙拉,栗色的眼睛甜美动人。——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但周峻纬甚至想不起,在无数次的梦境中,他注意到的或是没注意到的,这个女孩究竟出现了多少次。


啊……她有名字。他好像终于想起她的名字了。


...Joey?






-TBC-

最新情报:唐→蒲箭头确定

哈!我不是盖里奇!我数到3了!(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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